《囚烛》闻烬其疏

4、圣徒 一束火

　　“恭喜你们，作为幸存者，依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祂说这句话时甚至没有抬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神座的边缘，发出极轻的声响。

　　大殿安静了两秒。

　　底下的人开始有意无意地看向周围，企图找出“被杀害”的人，却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少了两个人。”0003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冷的，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是你们连他们是谁都想不起来了，不是吗？”

　　众人沉默，她说的对，没人记得起那两个位置本来该站着谁。

　　沈南枝和0471站在一起，分别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同一个想法：

　　没通过考核就要被抹除存在？

　　如果0003说的是真的，她又是怎么记得的？又是怎么知道的？

　　“呵。”0003抱着手，冷漠的看着震惊的众人。

　　祂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划，一个符号渐渐诞生。

　　一束火，被关在一座精巧的囚笼里。

　　符号成型，祂随手一掷。

　　印记飞向沈南枝。

　　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躲，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呼吸。那团光撞进他的左胸口，它像有自主意识一般，刻在沈南枝的左心口，发出炽热的温度。

　　烫。

　　不像是烙印，而是被火焰燃遍了心脏，最后才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疼。疼得他眼前发白。但比疼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在那道火焰里，感觉到了“欢迎回家”的温度。

　　“我的圣徒就要有我的标志，可有异议？”

　　0003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看着震惊的众人，嘴角动了一下，但身体仍旧遵循着礼仪半跪在地。

　　随后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人，0471呆愣了一瞬，最后一个才跪下。

　　只剩下沈南枝，还站在原地。

　　他的左胸口还在发烫。烫得他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

　　等他跪下，等他谢恩，等他说出那句“我愿追随”。

　　他慢慢弯下膝盖，半跪在地上。

　　0471一直盯着那个符号落到沈南枝身上，他笑了一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笑。

　　只是他握在身侧的手一直没松开，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众人齐声开口：“遵循您的意志，恭迎圣徒！”

　　沈南枝一手捂住印记，低垂着眉：“感谢您的神恩。从今日起，我将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永远追随您的脚步。”他说完，闭上双眼，额头抵着地面。

　　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也没有人看见他死死咬住的牙关。

　　仪式结束后，众人被送出神殿。

　　沈南枝走在最后面。他以为会有人来告诉他“圣徒该住在哪里”“圣徒该做什么”，但没有人来。

　　神殿外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看见0471站在台阶下等他。

　　“恭喜啊，0002。不对，”0471歪着头笑了笑，“现在该叫你‘圣徒大人’了？”

　　沈南枝走下台阶，胸口还隐隐发烫：“别闹。”

　　“我没闹。”0471收起笑，声音压低，“圣徒要搬到神殿里去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南枝停下脚步。

　　“意味着你要和祂，一起住在神殿。”

　　沈南枝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心口。那里还在发烫。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0471观察着他的表情。

　　“没有。”沈南枝扯了一下嘴角，“只是在想，住进神殿之后，还能不能随便出来见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玩笑，又像是试探。

　　0471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圣徒大人想见我，随时都可以。”

　　他说完这句话，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半晌，0471看着前方，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我若能为圣徒大人解忧的话，是我的荣幸。”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沈南枝警觉得发现了0471的不对劲。

　　“哈？没有没有，只是还不适应身份的转变。”0471立马回过神来，露出以往的笑容。

　　沈南枝看得出0471的不对劲，但是他若是不想说，沈南枝也不多问。

　　沈南枝拍了拍0471的肩：“好吧，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

　　沈南枝躺在床上时，还有点怅然。

　　今天的一切都太梦幻了。

　　最让他意外的并不是他被选中成为“圣徒”，而是五个人里0003没有得到任何职位。

　　而成为圣徒这一点，会长早在沈南枝去神殿前给他的信便提示过了，虽然当时沈南枝并不是很懂，但是被选中时，沈南枝并没有那么惊慌。

　　那封信是这样的：

　　〔恭喜你0002，你能进入终选，说明计划还在轨道上。明天只要好好表现，之后我们会告诉你怎么做。〕

　　关于预言沈南枝也曾抱着怀疑地态度去询问，得到的答案却是：命运的指引。

　　沈南枝翻了个身，抚摸着这个陪伴了他18年的床：“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睡觉了。”

　　明天就要搬去神殿住了，后天还要举行什么圣徒大典。

　　想到这里，沈南枝坐起身下床。

　　拿出那只绿色的笔，它的颜色比上次又暗淡了一点。

　　沈南枝快速地写下“如预言所说，编号0002成功竞选为圣徒。明天搬入神殿生活，后天圣徒大典。”

　　在等待回信的时间里，沈南枝盯着空白纸面发呆。

　　会长知道他会成为圣徒，为什么不说的明白一点，又不告诉他该怎么做。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回信来得很快。

　　〔0002你是我们的骄傲。明天先参加会谈，再去神殿。会谈时细聊。〕

　　沈南枝看完后，信便自动销毁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南枝躺回床上，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他很累很累，但他现在睡不着。

　　他想着考核的那场穿越。

　　想着临走时神殿里祂看他的最后一眼，那一眼似乎很长，但似乎很短，沈南枝说不上来。

　　想着0471的不对劲。

　　想着明天的会谈和任务。

　　他知道，成为圣徒不是一切的结束，真正的考核还没开始。

　　算了不想了。

　　去他的命运。

　　……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胸口那个印记好像又开始发烫。

　　意识沉了下去。

　　四周一片的虚无，只剩下黑白灰。

　　沈南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无光，仿佛一个木偶。

　　远处有人一步步向他走来。

　　“嗒嗒嗒”

　　沈南枝僵硬的抬起头，谢独绝站在三步之外。

　　那是黑发黑瞳的谢独绝，眉眼还没完全长开，穿着松垮的校服，左胸别着校徽。

　　“你来了。”沈南枝没有思考，不自觉的沙哑开口道。

　　“嗯，我来了。”谢独绝站在他面前，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中藏着晦暗的情绪，沈南枝看不懂。

　　沈南枝仔细的盯着他的脸：“你……你是谁？”

　　谢独绝沉默了一会。

　　他最终开口：“同学。”

　　“什么？”

　　“我是你同学。”

　　“同学。”沈南枝念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在读一个不认识的发音。“这是什么？”

　　“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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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独绝看着呆愣的沈南枝叹了一口气：“你还是这样。”

　　他的声音在空白中散开，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但沈南枝还是听到了，他想开口问“什么意思？他们很熟吗？”但这些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谢独绝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开口道：“算了。反正你每次都不记得。”

　　沈南枝没有回答，半晌才自顾自的开口：“世界……下雨了。”

　　“嗯。”谢独绝抬起头像是真的在看雨，“我撑着伞呢。”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沈南枝。“不会淋到你”

　　“……你不走？”

　　谢独绝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沈南枝的头：“我一直在。”那只手没有碰到沈南枝，只是悬在那里。

　　“我等着你，无论你想做什么 。”谢独绝收回手，笑了一下。

　　谢独绝看着沈南枝越来越远：“我不该侵入你的梦境的。抱歉。”

　　他只是……只是忍不住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逐渐消失的沈南枝，仿佛在看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直到那个方向变得和周围一样虚无，他还是直愣愣的盯了好一会。

　　“别怕。”谢独绝说，“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

　　还没有说完，虚无开始破碎，黑白灰像镜子一样碎裂，露出原本的光亮。

　　……

　　沈南枝猛的睁开眼。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冒着虚汗。

　　天花板是白色的。

　　窗帘缝里透出来一丝晨光，天亮了。

　　Alice的投影在墙上亮着，上面显示着时间：05：30。

　　沈南枝心跳很快，他慢慢将手搭在胸口上，那个印记还是凉的，仿佛之前的烫只是沈南枝的错觉。

　　刚刚他好像梦到了一个人。

　　一个很陌生的熟人。

　　是谁来着……

　　谁……

　　沈南枝抱着头，他想不起来了。

　　眼角有一点湿，沈南枝抬手一抹。

　　哦……那是眼泪。

　　他的心突然很痛，他感觉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可偏偏想不起来。胸口那个凉了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了。

　　他能感受到，那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南枝又躺了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他怎么了。

　　“叮铃铃”闹钟响了。

　　Alice适时开口：“主人，现在是06：00。该起床了。”

　　沈南枝抬起头。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