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终选 他低声 ...
-
殿门在身后关闭时，沈南枝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咔”。
烛火在两侧静静燃烧，光晕却照不到尽头，这座主殿比他记忆中的大了太多。不，是太安静了。没有守卫，没有审判者。
沈南枝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远处的烛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神座前方。
那是0003，她来得很早。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慢慢转过头，冲沈南枝笑了一下。就像昨晚发生的事，从没存在过。
沈南枝攥紧了手，这个伪君子！
“人已到齐，考核开始。”
周围的烛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最中心的灯光依然耀眼。
“这里没有规则，除了考核员没有别人，请……尽情释放你的天性！”
沈南枝立刻看向刚刚0003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灯光之下，凭空升起一座无人的神座。
所以考核已经开始了？
不同空间？还是他被单独关起来了？
沈南枝不确定。
他只知道，殿门已经没了，来路也没了。
沈南枝没再犹豫，向着神座走去。
刚踏进神座五米远，沈南枝便听到了今天的考核的第三句提示。
“你的一切选择将决定你的未来，请慎重，再慎重！”
好吧，原本还不确定。现在是彻底确定了，这就是今天的考核内容。
这也太谜语人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看看那个神座是怎么回事吧。
他伸手仔细地检查神座，但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嘶，所以？
沈南枝直接坐了上去。
“想成为祂，可不是一件好事哦。”那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像是有人俯身在他耳边说的。
神座在下一瞬碎裂，脚下的地面消失。
来不及逃，失重感把他拽进黑暗。
沈南枝下意识闭紧了眼。
想象中的狼狈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头晕。
沈南枝扶着头，一边观察周围。
他跌坐在一张沙发上。
沙发很硬，洗衣液的气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沈南枝愣了两秒，他从大灾变后就没闻过这种味道了。现在的洗涤剂都是无味的。
他低头看自己，被他“附身”的人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左胸的刺绣写着：高三17班，谢独绝。他盯着那三个字，莫名其妙觉得后颈发凉。
刚刚他已经尝试调动了这副身体的智脑，没有得到回应。
没有智能的世界，他只在星火会的旧资料里读过，说明这里和他所处的甚至不是同一个年代。
大灾变之后，所有人都有编号，也都安装了智脑，在信息库里，所有人都是透明的。
智脑既负责辅助，也负责监督。
沈南枝抬头，看见一个日历。
〔2018年〕
两百年前，什么意思……
沈南枝肯定祂在看，毕竟考核员就是祂，但是把他放到两百年前的意义是什么？
等等，星火会给他的资料里写过，大灾变好像就是这一年发生的。
所以……祂是想让我阻止这一切？还是见证？
来到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如画，皮肤白净，身材高高瘦瘦的。
沈南枝看了一会儿，冒出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念头：
这脸确实挺能骗人的，和他想的一样。
谢独绝……
这个名字读起来好顺口，但沈南枝肯定自己没有听过。
所以是因为我现在穿到原主身上，习惯也属于原主吗。
但是祂并没有将原主的记忆传给沈南枝，一切都只能靠猜，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不不不，为什么是谢独绝这个人？
沈南枝到现在连考核的内容是什么都不清楚。
别人呢，都到什么进度了？
不行不行，不能急，先分析一下。
按照祂的性格，这个谢独绝多半也不是什么善类。
祂好像就是这个时代的人……难不成谢独绝就是祂？
不可能，被别人知道真名可是很危险的事。
星火会私下告诉过沈南枝，祂从他变成祂并没有得到永生，要不也不会每天都要吸取血包才能维持生命。
有一些觉醒者的能力就是通过这点去诅咒他人，即使不是能力，一些仪式也足以让那个人痛苦至极，所以后来大家都用编号互称，当然这也没法完全避免。
但是按照沈南枝对祂的了解，这还真可能是祂的真名。
也可能祂根本不在乎。
知道就知道了，一个名字而已。
毕竟第零级能力对于其余所有能力有着75%的压制，并且祂要是死了，所有觉醒者都会跟着死，几乎没人会去杀祂，除了……想让世界回归正轨的少数人。
那么祂为什么要藏着自己的名字呢，又为什么要让自己知道，沈南枝想不出来。
他只知道，从看到那三个字开始，沈南枝总觉得有双眼睛正从镜子里看着他。
不像是祂。
像是那个叫做谢独绝的人，正在盯着占据这副身体的人。
沈南枝把目光从镜子上挪开。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镜子里的人先动。
沈南枝继续探索这个家。
三房两厅的屋子，但是没有看见全家福。
推开第一扇门，里面是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书，沈南枝大致看了一眼，涉及许多领域。
两把椅子……还有一个人是谁？
沈南枝翻了翻书桌下的柜子，没有发现类似于日记一样的东西，遗憾离开。
第二扇门背后，应该是谢独绝的卧室。
整体偏冷色调，由黑白灰组成。
嘶，好反差。
沈南枝以为祂的房间应该会个性一点的，结果竟然如此无趣。
第三扇门……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半张脸从被子里露出来。
沈南枝看见了那张脸，那是他每天早上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脸。
那是他自己。
他下意识想喊那个人的名字，但不知道自己该喊什么。
紧接着他看见床上那个“自己”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不……不不不。
沈南枝站在门口，手指扣着门框，指节发白。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翻了个身，这下整张脸都露出来了。
沈南枝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问题是，这张脸现在不属于他。
他后退一步，脚跟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像有人把整个画面揉成了一团，然后黑暗淹没了沈南枝。
……
与此同时，考核的另一端。
0471看着周围黑暗的环境，以及远处的神座。
他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脚下不是地面。
是无数张，倒映着自己的镜子。0471冷笑一声，继续向着神座走去。
镜子里的“他”突然不笑了。
“咔嚓”镜子碎了一地。
再拼起来时，里面已经变换成了他的记忆。
那是曾经的他。
0471不是从一开始就和别的普通人一样，生活在残次品区。
是的，在觉醒者眼里，普通人就是残次品。
从2岁时，他便被接走了，他至今都不知道父母是谁，什么样，教会禁止他了解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0471出生后便幸运地被教会选中，成为“圣子”。
他所受到的教育也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一直在学习如何当一个让教会喜欢的下一个“神”。
他刚过完9岁的生日，才第一次看见祂。
祂那时候还是黑发，头发很长，眼睛也还是原本的黑色，但依然很美，虽然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祂，是一种惨绝人寰的美。
现在的祂也很美，但是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0471也说不清。
九岁的他第一次见到神，眼睛就没有从祂身上移开过，就连教会平时教他的礼仪也忘记了。
祂感受到这股炽热真诚的目光，也回过头看着这个所谓的“圣子”，轻笑一声：“这个小屁孩就是你们选的继承者？呵，他还不够格。”
0471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传送走了。
小小的他，在教会的最后一个眼神停留在祂微笑的嘴角。
0471对着镜子里九岁的自己看了一会。
他又笑了。
眼眶有点红，但是笑的却很用力，仿佛在嘲笑这个天真浪漫的自己。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圣徒筛选大会，他还是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许是恨，也许是不甘心，也许只是……想再看一眼祂。
虽然不知道祂为什么淘汰了曾经的0471，却让现在的0471进入了终选。
但是……
算了，万一呢？
那时候的祂还是黑发。
眼睛也是黑的。
很多年后的今天0471才明白，那不是神的眼睛。
那是人的。
不知不觉间，0471距离神座只剩下一步。
他伸出手，却发现自己在抖。
不是怕，是冷。
他渴望得到，却没有勇气触碰这个曾经以为势在必得的位置。
“0471，你觉得……我会选择你吗？”
祂突然出现在神座上，打破了0471的犹豫不决，这个站位明明0471比祂更高，但却让0471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
0471慌忙跪下，用着教会最标准的礼仪。
下一步便是回话。
他张了张嘴，苦涩的喉咙滚动着，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会？还是不会？
……
“您已经拒绝过一次了。”0471低着眉，握紧了拳头。
“所以？”祂低着头看他，眼里却没有情绪。
“……我永远是您忠实的信徒，是您的也是下一个祂的。”
下一秒，整个画面都碎掉了。
0471以为自己第二次距离祂这么近，但其实一切只是镜子。
他喃喃道：“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祂，还是那样的残忍。”
0471抬起脚，绕开那些碎片，向着真正的神座走去，答案还没完全揭晓。
……
同一时刻。
0003站在神座前，伸了个懒腰。
周围非常安静。
她低头看着神座。
那张椅子在她眼里和别的东西不太一样，她能看见上面的能量痕迹，一层一层。最上面有一层是“新鲜的”，像是刚刚有人坐过。
她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看了这么久，累不累？”她忽然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说。
没有回应。
0003歪了歪头，笑了一下：“你不累，我累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神座扶手上轻轻一划，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声。
无法破坏。
她收回手。
……
烛火一盏盏燃起。
沈南枝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还在神殿。
神座还在。
0003仍然站在最前面，0471则在他的旁边。
其他人也在。
他低下头。
手还在，身体还是自己的。刚才那个躺在床上的“自己”，那双闭着的眼睛，像一根针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沈南枝慢慢吐了一口气。
“考核就是考核。”他低声说，“但你们才是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终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