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聚会 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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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枝拿出一支绿色水晶质感的笔，这是星火会给每个成员发的入会奖励，看着和普通水笔没区别。
他犹豫了两秒。每次用圣灵物都会留下痕迹。教会有猎犬型觉醒者专门追踪这类波动，一旦被抓到搜记忆，自己会死，星火会也瞒不住。
但他还是写了。
“编号0002，已入终选。”他写得很短，字越少，痕迹越少。每写一个字，前一个字就淡去，像有只看不见的橡皮擦除了字迹。写完后，他盯着空白纸面等了三秒。
没有回信。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放回原处。
第一次参与这种类型的聚会，沈南枝没有什么经验，为了避免尴尬，他选择了一件较为优雅的西装换上。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穿着西装，表情平静，看上去就像是奔赴晚宴的普通人。
很好。
临走前，他在门关留了一盏点燃的蜡烛。
……
盛大，华丽而优雅，以及……吵闹。这是沈南枝对这场聚会的第一印象。他本以为就是一场普通但是有意义的小聚餐，结果0471直接包了一家酒店。
一盏巨型水晶吊灯映照出大理石的光泽，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藏酒，菜品丰富却不繁杂。可是……加上自己也就才六个人，至于吗？好浪费啊，不过这样倒是确保了隐秘性。
“最后一位终于来了啊！”不知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瞬间看向门口愣着的沈南枝。
“0002，你迟到了喔！”0471绕到沈南枝背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你净吓人呢！”沈南枝突然被人碰一下，不自觉抖了抖。
“好啦，过来坐吧。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明天要见面的。”0471领着沈南枝坐到了他旁边，而对面还有两张空座。
沈南枝坐下，指尖无意识时抚过西装裤缝。他刚才在酒店门口站了半分钟，已经不动声色观察了那五个人的气息。
有两个人显然是从教会公开仪式赶来的，每天傍晚教会都会举行仪式，奉承主神。剩下三个人的气息干净得像从未踏足过教堂，但手指上却带着茧，那是使用过圣灵物磨出来的痕迹。
汉子第一个开口，酒杯往桌上一顿：“大家都别装了。咱们能坐在这儿，说明谁都不干净。今天要么说真话，要么就谁也别走。”
一位美艳的妇人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接话：“说真话？那你先来。”
汉子只接了句：“行啊，我是0514。”说罢，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沈南枝脸上停了一下。
0471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行了，别吓唬人。今天来就是交换信息，每人说说自己房间里的事，说完了就行，信不信由你们自己。”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当然，撒谎也可以。只是被人拆穿了，别怪我。”
妇人先提出：“我先说吧，我的编号是0725。既然大家都是圣徒备选，那么，我们可以摸索一下被选中的条件究竟是什么？除了硬性条件，也就是教会的筛选。还会有什么规则呢？不过肯定是有条件的吧，吾主应该不能是随便乱指的吧。”
“那可不一定，按咱主那阴晴不定的性格，还真有可能是随机的。”汉子不以为然地回怼。
沈南枝只是沉默地听着，其实有几个很明显的点。
第一：就是这群人里面，沈南枝暂时还没发现所谓的死忠信徒，都比较清醒。
第二：都是普通人。
“哎呀，别吵了啦！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我们分别说说自己所在房间都发生了什么事不就好啦。”清爽悦耳的少女音响起。
沈南枝寻声望去。
对面那少女扎着双马尾，生着一张瓷娃娃般的脸，嘴角则微微上扬。
“我的公民编号是0003，大家的房大部分只出了一个人吧。我那房便是只入选了我一个，不过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也通过了教会的考察，但没被祂看上。”
“等等，主是怎么考验你俩的呢？”汉子皱着眉头问道。
“啊？还要怎么考验吗？我和他就在那里站了一会，说实话，我特别紧张，那样面对着主，天呐，我从没这么离祂这么近过……”
“喂喂喂，跑题了啊！”0471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们就站在那里，祂盯着我俩看了一会，就决定让我过了，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0003挠挠头。
“就这？”质疑的是一位少年，看起来和沈南枝差不多大。
“嗯，我保证我可没有撒谎。”0003摊了摊手说道。
“0471，你确定我们这里就是所有入选者了吗？”少年转头看向0471。
“不出意外就是所有的了，入选的人真的特别少，相信我的能力好吧！”0471说到。
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的编号是0687。我那间房……确实只有我过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祂让我展示刀枪水平。”
“你带刀了？”汉子皱眉。
“没有。是祂凭空变出来的。”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把小刀，一把手枪。我从来没碰过枪，但祂让我对着祂开火。”
“你打中了？”
“打中了，虽然祂受伤的地方很快便恢复了。”少年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瞄什么。但那之后祂就笑了。”
沈南枝注意到少年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他并不像表面那么冷静。
汉子嗤笑一声，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刀枪？这年头谁还用刀枪？你们编故事也编得像点样。”汉子看向0687：“你，说你开枪打中了。那你告诉我，祂流血了吗？”
0687愣了一瞬：“……没有。”
“那你打中了个屁。”汉子往后一靠，“祂在耍你玩呢。让你开枪，是想看你会不会怕。你怕了，祂就满意了。”
0687的脸一下白了。
“按照你说的，主很莫名其妙，那么干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吧？”沈南枝反问道。
“哈，你小子。”汉子眯起眼，“这句话说明你的房间有故事咯？”
沈南枝顿了一下，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不，我只是说你的逻辑不对。我的房没什么，唯一特别的就是我那房出了两个人，也就是我和0471。”
0471懒洋洋地附和道：“嗯哼，我俩就站着，被吾主盯了一会就入选了，我们当时也非常诧异，但是还没讨论就被送回去了。你们说，神怎么比我们还急啊？现在出来了，没有被吾主盯着的压迫感，终于可以讨论一下了。”
汉子盯着沈南枝看了两秒。“你刚才说你那房‘没什么’的时候，左手摸了摸袖口。”他说，“里面藏了什么？”
沈南枝心里一紧。“没什么。”他把手从袖口移开，“习惯动作。”
汉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哼了一声。
此时，那位妇人默默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你们说，吾主真的不知道吗？”
她扫了一圈众人的脸：“如果祂知道我们在这儿说了什么，知道我们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那祂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祂不在乎。”汉子冷冷地接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沈南枝低头看着自己盘里的东西，一块切开的番茄，流出的果汁像一片血。
他忽然不想吃了。
“会吧。”0003突然说了一句。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是说！祂如果想看的话，应该都能看到吧。”她继续吃着面前的甜品，语气天真，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诉说着什么可怕的事实。
沈南枝心里咯噔一下。
“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但是知道了有什么用呢，我们已经做了。若是不知道，那讨论这个也没有意义，不是吗？”0471安慰着大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悲惨的事实。
……
是的，很有道理。若是知道的话，那也就知道了。若是不知道，那就更好。
可是如果这一切祂都看在眼里，那祂不阻止是为了什么，为了看笑话？
若是知道，那么星火会做出的努力又算什么呢！那么那些努力想要将一切拉回正轨的人又算什么！
沈南枝的手颤抖着，喉咙苦涩，心里一直有个声音想让他发泄出来，吼出来。可他面上一如平时冷静，他已经习惯一切都由自己担着的日子，即使内心崩溃，信仰崩塌，却也一直在硬撑。
这场聚会的后段，沈南枝没有仔细去听，自然也没发现0003对他观察和审视。直到聚会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沈南枝才麻木地跟着收拾，准备回家。
汉子是第一个起身离开的。他路过沈南枝身边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子，你那段话说的太急了。下次编谎话，记得慢一点。”说完便自顾自地离开，留沈南枝一个人在原地。
“0002，你……还好吗？”沈南枝转过身，只见0471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拍了拍0471的肩膀：“我没事。”
0471没立刻接话。他低头摆弄着桌上的酒杯，转了两圈，才开口：“0002，你觉得……主能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吗？”
沈南枝后背一凉：“你说什么？”
0471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0002，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祂真的什么都知道，”0471看着他，眼神很平静，“那祂为什么还要选？”
沈南枝没说话。
0471笑了一下：“我随便说的。”
“你说这些……”沈南枝的嗓子发干，“会死的。”
“我知道。”0471笑了笑，“所以我才只跟你说。你看起来像那种……不会出卖别人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会。
半响沈南枝才开口：“……不得不否认你说得对，祂若是全知全能，为何还要禅让？还不是因为祂无能！”
0471连忙捂住沈南枝的嘴，过了两秒才松开：“咱俩这渎神言论，若是被抓到了，可不得被教会折磨死啊！”
沈南枝挪开0471的手：“你先开口的，现在反倒不敢承认了？”
“不是，”0471把椅子往前一推，“你怎么转变的这么快？”他歪着头看沈南枝，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沈南枝收敛了笑容，低声道：“没办法啊，没时间了，若是一直那个状态，怎么应对明天的考核，怎么拯救人类……”最后几个字说的越来越轻。
沈南枝收住情绪，郑重地说：“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他绕了三条街，路上还买了一杯热咖啡。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在一条没人的巷口停下来，往家的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复盘今天的聚会。
0687说的不一定是假话，毕竟沈南枝若是把自己的房发生的事说出去估计没人会信。
那个汉子……沈南枝皱了皱眉，这个人也得小心。
0003……居然只和自己差了一个编号，这个人秘密好像很多啊。她肯定不是单独行动的，可能和我一样，加入了什么公会。
0471更是，他说的话太巧了。正好在他动摇的时候，正好说出“神也会死”这种话。他是在拉拢自己，还是在试探自己？
呵呵，加上自己，这场聚会的六个人真是各有各的秘密。等等……六个人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但也没在意，毕竟这几天他接收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咖啡已经凉了，沈南枝几口喝完，扔进了垃圾桶。
“0002，你也在这啊。”
“谁！”沈南枝猛然转身，他明明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巷子阴影走出一个苗条的人影，借着微弱的月光，沈南枝认出来了那是0003。
“我是谁？我说我就是祂，你信不信？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了喔，没想到你们胆子这么大。若是把你们交给教会，能得到多少奖金呢。”0003满脸笑意得看着沈南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你想干嘛？”
“我？我不想对你做什么啦，我只是想了解你。比如，你现在心跳得好快。”0003舔了下嘴唇，歪着头看他。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你知道吗？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也喜欢这样。但是他后来被我杀了。”
她笑了一下：“所以你再说一次谎，我也把你杀掉，好不好？”
“……你到底想干嘛？”沈南枝冷静地开口。
“聚会的时候我便一直在观察所有人，但是我发现你是最有意思的那个，虽然0471也挺有意思。你说你们的房间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稳，眼神有点逃避。很显然你们的房间绝对不是平静度过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0003一边质问，一边缓慢走向沈南枝。
……不是他要瞒着0003，经过观察，其他人的经历都很正常，可偏偏他的经历说出来太羞耻了！
“如果我不说呢？”
“呵，那……你就带着你的秘密永远的沉眠吧！”0003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接近沈南枝，露出手里拿着的利刃。
！这个疯子。
刀尖已经贴上他的喉咙。沈南枝几乎是慌乱地把左手伸进西装内衬，摸到那枚小扣子，用力一捏。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咔”。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似的，凭空消失在0003面前。
“哎呀呀，传送功能的圣灵物，有意思，跑得真快。”0003站在原地，意料之中的看着消失的沈南枝：“可惜了，虽然猜到了，但是下手还是太鲁莽了，肯定会被怀疑的，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哈哈哈哈。”
她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去，双马尾在月光下带着破碎的撕裂感。
……
“好险！”侥幸逃脱的沈南枝扶着门关，喘着气。幸好他留了一手。
原先燃着的蜡烛只剩下了一点烛泪残渣，显然，那是一个一次性的圣灵物。沈南枝一脸心疼地看着那点残渣：“亏大了！算了，还是命更重要。”
这个人太危险了。
明天的终选，她说不定会是最难缠的一个。
此时，智脑突然亮了一下。是0471发来的私聊：
〔你安全到家了吗？刚才在你身后，我好像看到0003跟出去了。〕
沈南枝瞳孔骤缩，他明明是自己绕了三条街才回家的，0471为什么会知道他身后有人？
没等他回复，0471又撤回了那条消息，重新发了一条：
〔明天见啦，0002！希望一切如我们所愿～〕
沈南枝盯着【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后背突然冒出一阵寒意。
他想起聚会时0471那副天真的模样，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判断，可能需要全部推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