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烛》闻烬其疏

14、《找出那个受害者！》（微恐预警） 趴在你

　　“沈南枝，沈南枝！”

　　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茫的沈南枝清醒几分，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谢独绝。他站在距离沈南枝几个身位前的位置，朝着沈南枝招手：“来呀，来呀！快走，别让他跑了！”

　　沈南枝下意识便选择相信，跟了上去。他追问：“什么？我们要去追谁？”

　　谢独绝解释道：“前面有个杀人犯！我们必须把他逮捕。”

　　听到这话，沈南枝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前面有个模糊的黑影正在狂奔。不等沈南枝看清那个人影，就被谢独绝拉着跑。

　　周围起着一层大雾，只能隐约看见一些楼房。这些楼房普遍破旧，沈南枝和谢独绝脚下踩的是水泥地。正前方的左边有个小亭子，亭子的后方有着红绿色的垃圾桶，再后面有个很长的楼梯可以下去，下去之后再走一段路的右边是一个很大的公共花园。沈南枝恍惚地想。

　　漫长而重复的时间过的总是很快，两人在一间“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

　　这个便利店以前是路边卖零食的小摊，他以前经常和谢独绝去亭子后面的花园锻炼、闲逛或者只是去那里的草坪里躺着，看着深夜闪耀的星星畅聊未来。而去花园的路上，两人都会特意来到这间便利店买点零食或者水，久而久之，他们也和老板娘熟悉起来。

　　而现在，那个杀人犯走进了这家店。

　　或许是时间太久了，这家店已经不卖零食了，转而开始贩卖“故事”。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进店里。店里人很多，面积却不大，装修很不平衡，墙面破旧，墙顶上只有一盏小的白炽灯用于照亮，可白炽灯旁边却装着用于展示“故事”的高科技设备。

　　店里竖着摆了三排画架，左右两排靠着墙，分别只能坐下一排，那个“杀人犯”就坐在右边那排最里面的位置，中间的画架则可以相对着坐下两排人。

　　是的，画架。这家店贩卖的“故事”是需要体验者亲自画下来的。

　　此时，店里坐着的人很多，但是“故事”还没正式开演，大家拿起画架旁边黑色的半包头盔，这个头盔顶部插着许多条管子，连接着墙顶的智能终端。这些人戴上头盔后就静静坐着等待，没有一个人说话。

　　沈南枝和谢独绝一同走向了中间，却各自错开。沈南枝坐在左排中间的位置，谢独绝则坐在右排中间偏左的位置，更靠近那个“杀人犯”。

　　等两人坐好戴上头盔后，白炽灯“啪”一下关闭了，原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黑暗，沈南枝下意识看向左上的方向，好在他还能看清谢独绝以及那个“杀人犯”的身影。

　　店内人多眼杂，不好动手。于是，“故事”开演了。

　　沈南枝拿起了旁边备着的笔。意识似乎被剥离，撕裂成两半。主视觉变成了脑内的“故事”，副视角才是现实。但是并没有限制，两个视角同时存在且同时进行。

　　所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了歌声，声音空灵，给人感觉遥远而欢快。

　　这一期的剧本名为《找出那个̶̶̶杀人犯》（划掉）。这一期的剧本名为《找出那个̶̶̶受害者！》。

　　沈南枝的手停在画布上，他上一次画画是什么时候来着？但看到身边人都提笔，他也硬着头皮描绘故事里的场景。

　　从右下开始落笔，这是一幅从右画到左的连环画，每一幕讲述的都是一个“受害者”的故事。

　　第一个画面是一个废弃的公园，中间有道清澈的小溪，小溪旁边有个人坐在木凳上，左右摇晃着脑袋，跟着旋律唱起了歌，那人的嘴角始终保持着微笑。

　　虽然这个公园废弃了，没人往来。却也因此，这里的植物非常茂盛，生机盎然。

　　沈南枝将笔沾了点水，将绿色和黄色的颜料混在一起，给画面上了层底色。然后又调了个棕榈色画在右下角当做树干，画叶子的时候，他思考了一下，选择把树画侧一点，以免挡住中间的主角。

　　“木本无源，落叶归根，而落叶不知归处。来不及～来不及～回不到的家乡，等不到的人儿。”那声音婉转动听，又带点凄惨和空灵，这声音不辨男女，既有女性的柔和又参杂男性的沉厚。

　　沈南枝看着“主角”左摇右晃地唱着，却不为所动，好似并不关心声音与本人的巨大反差。他重新洗了一下笔刷，蘸了点绿色和蓝色混合在一起，刚下笔又觉得这条小溪过于清澈，又加了一点白色和极少量的黑色。

　　小溪里没有鱼，没有小草，也没有微生物，只有一成不变的溪流和石子。

　　“来吧～来吧～和我们一起，和我们一起！一起歌一起舞，我们是最好的伙伴，这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快乐以外的情绪。来吧，让我们一起献祭肉身，放弃累赘，拥抱新生吧！我们没有诱惑，没有虚假，只有自愿才能拥抱真实！”那人的嘴角越翘越高，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可手和脚却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动过半分，不管头的动作幅度再大，都没晃动下半身一丝。

　　沈南枝只是瞄了那人一眼，就开始画这个“主角”。在他的笔下，这个“主角”是安静的，眼神光亮，嘴角抿着，双手放在腿上，活脱脱的一名文静青年。

　　但还不等沈南枝粘着纯白颜料的笔刷落下，给青年的眼睛点个高光。眼前闪烁一下，脑海里连接的画面就变了。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抿抿嘴，重新开始调新画面的颜色。

　　也是这一刻，他脱离了全心全意画画的心境。发现店里的顾客走了不少人，沈南枝这才发觉仅仅一个画面的半成品就耗费了他三个小时的时间。

　　他叹了口气，又看向谢独绝的方向，隐约看见那边的身影还在落笔，沈南枝就安了心，继续画画。

　　主视角乘着不需要操控的船飘到了第二个画面，这里是一个草原，却没有人放牧。这次的“主角”有两个人，一个人坐在和第一个画面一模一样的椅子上，垂着眸怜爱地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另一个人安静地跪坐在地上，头仰躺在那人的腿上，仰着的头正好对着垂眸的人，可他却紧紧闭着眼睛。

　　熟悉的歌谣响起，却不是两位“主角”唱的。这一次，沈南枝选择了更简单的画法去画环境，仅仅只是调了个金灿灿的颜色，笔尖蘸了点水，便将画布的第二个折页铺满底色。

　　沈南枝将更多的精力用于描绘两个主角，由于这个画面大半都是草坪，所以他决定把“主角”放到画布的中间偏右上的位置。

　　坐着的人沈南枝只是铺了个大概，他主要在细化跪着的人，那人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在呼吸着，眼睛紧紧闭着，却不似睡着，反倒像是看见了什么野兽般，可若是碰见了野兽，何不逃跑，反而静静地躺在人家腿上呢？也有可能是睡着了，做了噩梦罢。

　　沈南枝注意到离开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那个杀人犯也走了，他下意识想起身跟上去，却发现谢独绝还在原处继续画画，毕竟是谢独绝告诉他杀人犯信息的，他决定看谢独绝的行动，于是，他也留下来，继续执笔。

　　跪坐的人十分俊美却被坐着的人的长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就像这人的主怕他被人瞧完整了去。沈南枝边画边感叹，作为画手自然是会画完整的，这可不就是被他看完了去？啧啧啧。

　　转到画那个坐着的人时，沈南枝愣住了。

　　他见过之前自己的谢独绝追的那个杀人犯吗？他忘记了。但是这个人和那个杀人犯的脸一模一样！沈南枝下意识脱离了主视角，去看副视角的画面。

　　谢独绝不见了！

　　沈南枝震撼，他明明一直有观察谢独绝的声音方位，明明他一直坐在那里。沈南枝把头盔摘了下来，转过头发现谢独绝居然在店里的洗手间洗澡。

　　他走过去，直接推开了门。谢独绝却没有很震惊，只是皱着眉疑惑地看着沈南枝。

　　沈南枝兴奋地开口道：“我知道谁是受害者了！”既然第二个画面的杀人犯身上躺了个人，那么受害者就很醒目了。

　　谢独绝却说道：“受害者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吗？每一幕讲述的都是一个受害者，我们要找的是杀人犯。”

　　沈南枝靠近了些，谢独绝却推开他，慢悠悠的整理衣物边说：“就是刚开头那个男的啊，他不是唱着什么献祭什么新生吗？说直白点，就是被害人。唔，还有第二个场景的被害人不是也在唱歌吗？我想想他唱的什么来着。”

　　沈南枝没说话。等到谢独绝穿好衣服才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沈南枝说：“趴在你的腿上，任你吸取甘露。”说完，他笑了一下，又道：“应该是这样吧？好吧，我也不太清楚了。不过大概意思是这样。”

　　谢独绝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南枝，像是在期待着他的回答。

　　……沈南枝的冷汗顺着脖子流到脊椎。谢独绝嘴里描述的歌词他没有听过，他也记得“每一幕都是一个受害者”的设定，可是他向来谨慎，怎会连这个都忘记？

　　况且他连杀人犯离开座位都注意到了，怎会注意不到离自己更近的谢独绝？

　　沈南枝瞳孔骤缩，看着眼前陌生的人。谢独绝根本不会说让自己和祂去追什么杀人犯！按照祂的性子，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祂浪费时间。

　　还有他自己，怎么会莫名如此相信一个人，一点怀疑都没有就跟上去，还坐下来画画。

　　沈南枝突然觉得好冷，他进来的时候不仅毫无防备，还顺手关上了门。

　　恐惧，绝望，自我怀疑等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沈南枝的心头。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在静默的环境中，沈南枝后退了两步，靠着墙，“扑通，扑通”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眼前慢慢被黑暗浸透，眼前的最后一幕，他好像看见谢独绝对着他笑了，慢慢走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