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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 “这死孩子 ...

  •   阁楼的楼梯有些窄,踩上去吱吱作响,言越清往前走,背后的围裙系带甩了甩,像一条小尾巴。

      走到门口,言越清拉了一下绳子,灯亮了。房间空间不大,侧面有一扇窗户,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零零散散的东西,躺在床上可以看到窗外的情况。

      言越清站在柜子前,抱着空调被,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枕头,放在床头,轻轻拍了拍。

      “委屈你枕一下被子。”

      “你是不是人贩子?”

      “你说呢?”言越清转过头,眼睛笑得弯起来。

      “不像。”

      “你习惯睡里面还是睡外面?”言越清问她。

      “都行。”

      “那你睡里面吧。”言越清往旁边让了让,“我方便关灯。”

      徐寒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穿着短袖,爬到床上,往旁边挪了挪。

      床微微摇动了一下,言越清躺在她身旁。下一秒,灯灭了。

      床单上有淡淡的洗衣服味道,月光照进来,印在言越清的侧脸上,她微微扭过头。

      四目相对,徐寒挪开眼睛,看向言越清身上的被子。

      “冷吗?”言越清微微歪头,“要不要分你被子?”

      “不冷。”

      虽然这么说,但下一秒,言越清还是把被子分了她一半。

      “稍微盖一下肚子,以免受凉。”

      “嗯。”徐寒摸了摸被角,软软的。

      言越清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上扬。

      徐寒觉得她的睡相很乖,甚至有些幼稚,一副没有烦恼的感觉。回想之前,门被推开的时候,言越清的嘴里叼着一个东西,她原本以为是烟,结果是棒棒糖。

      言越清是爱吃甜食的女人,这点也和离镇的女人格格不入,离镇的女人爱吃苦,像驴一样为家里拉磨,也不知道图什么。

      徐寒觉得她比学校的所有人都好看,比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好看。

      “言越清……你睡着了吗?”徐寒轻声开口。

      “还没,快了……”言越清的声音带着困意,“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来离镇?要待多久?”

      “来体验生活,待够了就走。”

      “这里穷乡僻壤的,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超市也没有。”徐寒的语气带着不解,“有什么好体验生活的?”

      “你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几乎是立刻回答。

      “这里空气好,环境好,可以看到星星。”言越清顿了顿,“你看窗外。”

      徐寒抬头看窗外,这才发现外面的星星很亮,大概是因为贫困,这边没什么工厂,污染也相对较少。如果不是言越清和她提起,她根本不会观察到离镇的星星很亮。她在家里的房间没有窗户,每天被使唤来使唤去,根本没时间,也没兴致抬头看星星。

      不过即使看到了星星,她也不喜欢离镇,她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言越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于是,徐寒也闭上眼睛。

      徐寒睁眼的时候,身旁已经没人了。她环顾四周,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理发店的阁楼。

      真的在陌生人家里过了一夜。

      她往身上套校服,布料磨着胳膊还有些疼,然后下楼,忽然闻到了一阵肉香。

      言越清正对着镜子梳头,透过镜子看到她,笑了笑,“包子和豆浆在桌子上,洗手台上有牙膏牙刷,是新的。”

      “言越清……”

      “叫言姐。”言越清转过头,盯着她。

      “谢谢言姐。”

      明明昨天还可以叫言越清。

      徐寒迅速洗漱完,在皮质沙发上坐下,肉包子还是热的,个头很大,她咬了一口,咸鲜口的,豆浆是甜甜的。

      言越清扎好头发,坐到她对面,开始吃早餐。

      “是不是快到上学的点了?”

      徐寒点点头,“嗯,还有半小时。”

      “那还早。”言越清用手指捏住麻球,放到她手里,“吃饱了再去。”

      徐寒没拒绝,咬了一口麻球,里面是紫薯,甜甜的。

      反正她从昨晚就开始蹭吃蹭喝,不差这一个,大不了之后想办法补。

      “言姐,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学校还是和往常一样,颠公颠婆也依旧让人匪夷所思。

      课间,徐寒躺在桌子上补觉,桌子突然晃了一下,她抬起眼皮。面前有一瓶巧克力奶,抬头一看,又是严玉。

      “什么事?”她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徐寒,你要喝巧克力奶吗?”

      还是个巧克力哥。徐寒默默吐槽。

      “不喝,我要睡觉。”

      “我这里还有别的口味,哈密瓜的,草莓的……”

      “拿走。”徐寒打断他。

      身边突然一声巨响,有人在摔东西。她坐起来,看见张苗苗正坐在斜后方,翘着二郎腿,瞪着她。

      “张苗苗,管管你男朋友。”徐寒故意喊得超大声,顿时,全班目光向她看齐。

      “胡说八道,谁说他是我男朋友!”张苗苗大惊失色,严玉一脸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走了。

      半个月,张苗苗没再找她茬,可能是被她一拳打碎鼻梁的战绩吓到了,徐寒不在乎原因,只要没人来烦她就好了。这些天,她放学后,总是绕远路,路过言越清的理发店,不过只是看两眼就离开,绝不逗留。

      有时看见言越清给老太太理发,嘴里好像在唠嗑,说些什么,具体听不太清。有时看见言越清躺在椅子上休息,似乎在闭目养神。有时看见言越清坐在小圆桌旁吃饭,抬起眼,看见窗外的她,隔着玻璃朝她笑了一下,徐寒却莫名心虚,装作赶路的样子走开了。

      徐寒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搭话。

      于是某一天,徐寒照旧趴在窗户边看的时候,门被推开,言越清伸出手,把她拉进去,关上了门。

      徐寒有些无措地靠在门上,低着头,手掌抵着玻璃,感觉抓不住什么东西。

      “徐寒同学,每天鬼鬼祟祟的干嘛呢?”言越清的语气里带着调侃,双手插在胸前,像是找她要个说法。

      “不干嘛,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徐寒的喉咙有些紧。

      “随便看看?”言越清话里的笑意更浓烈了,酥酥麻麻地缠着她的心,“那你看出什么名堂没?要不要凑近看看?”

      那双桃花眼骤然凑近,薰衣草的清香拂过她的鼻间,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唇角的那颗小痣。

      镇上的人说长痣的女人是非多,喜欢嚼舌根,徐寒却觉得不然,言越清嘴角的痣就和她整张脸相得益彰,看起来很勾人。

      “不用……”徐寒没出息地蹲下,躲开她的纠缠。

      言清欢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后退了两步。

      “你蹲下干嘛?”语气带着无奈。

      “你靠得太近了,我不习惯。”徐寒抬起头,才意识到言越清今天穿着裙子。

      墨绿色的长裙,小腿露出一截,光滑白净,白色的女式凉鞋,脚踝上有些许青筋,白白净净的。

      这样盯着是不是不礼貌?

      徐寒感觉耳朵有些烫,腾地站起来,像一颗破土的竹笋。

      “算了,不逗你了。”言越清朝她招招手,“坐下歇会儿吧。”

      徐寒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言越清把风扇打开,调整方向朝着沙发那边吹,随后也在她身旁坐下,舒坦地靠着沙发背。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言姐,我能在你这边写作业吗?”徐寒试探性地开口,“还有之前你帮我的,我可以干活来抵。”

      徐寒不喜欢欠别人的,总是想把一切都还清。

      “我也没帮你什么呀。”言越清随意地笑笑,“只不过是吃了两顿饭,两颗糖,你在我这儿睡了一觉而已。”

      “你要是想留下,我这儿活也不多,帮我扫扫地就行了。”

      “不会耽误你生意吗?”

      “我本来也没什么生意,不耽误。”言越清接了一句,一点懊恼也没有。

      总感觉这女人做生意会赔钱。徐寒心里默默地想着。

      “写作业的话,这边的桌子或者阁楼上的桌子都可以用。”言越清忽然想起什么,“你高几来着?”

      “高三。”

      “高考加油。”言越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徐寒没忍住笑了,“还没呢,明年考,这几天上一届刚走了。”

      言越清“哦”了一声,随后摸了摸她胸前的校徽,语重心长地说:“你准高三这么游手好闲?”

      “我有认真学的,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成绩还不错。”

      “哦?怎么个不错法?”

      “我可以考六百三左右。”徐寒说着说着,感觉有些自大,补了一句,“不过还是不太稳定。”

      又补了一句,“反正不差,不是混日子的,我是正经读书人。”

      言越清伸出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得有些妖孽。

      “正经书生。”

      徐寒有些慌乱地捂住额头,言越清捂着肚子在笑,不过没过多久,就收敛了笑意。

      “等我一下。”言越清迅速起身,往阁楼走去。

      哒哒哒的脚步声。

      女人做事风风火火的。

      徐寒从书包里翻找出练习册,摊平放在桌面上,开始专心致志地刷题,以至于言越清站在她旁边,她都没发现。

      肩膀上搭着一只手,徐寒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言越清把台灯放在桌子上,调整好角度和光照,灯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此刻,徐寒发现她的鼻梁也很挺,整张脸几乎没什么死角。

      每个角度都好看,而且是不同的好看。

      “这样不容易伤眼睛,好好学吧。”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

      徐寒睫毛轻颤,与此同时,心里一阵感动。

      包扎伤口,请吃饭,收留她,现在又帮她安置好台灯。

      “不喜欢这里,那就好好学习,离开这里。”言越清顿了顿,“不对,坐车就可以离开这里,但是好好学习也很重要。”

      徐寒不喜欢离镇,但是喜欢离镇的言越清。

      “嗯,谢谢言姐。”

      “小事一桩。”言越清摆摆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后来,徐寒每天都会来理发店,两人各忙各的,她写作业、刷题、背书,言越清给人理发,但是言越清不唠嗑,还会和顾客说。

      “今天先不聊了,王大婶。”

      “为啥不能聊了?”

      “小孩要高考了,在旁边做题呢。”

      顾客一般都会“哦哦哦”,就此打住,毕竟贫困县的高三生还是有分量的。

      空闲的时候,徐寒会帮她扫地、拖地、洗碗,言越清就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她干活,有时手里拿着一个桃子啃,一脸惬意。

      “不用这么仔细,明天剪完头还是会有的,随便扫扫就好了。”言越清打了个哈欠。

      “你这么不仔细,怎么做生意?”

      “我这叫抓大放小,小屁孩懂什么,适度摸鱼有利于身心健康。”

      “摸鱼是什么意思?”徐寒疑惑地望着她。

      “就是偷懒的意思。”言越清补了一句,“不过你考试可不能摸鱼,两码事。”

      “我才不会。”

      日子久了,徐寒习惯了言越清的懒散,言越清习惯了她的陪伴,会给她小零食和水果吃。

      “吃糖,要什么口味?”

      “菠萝味。”

      于是,桶装的棒棒糖,言越清会把菠萝味的都留给她。徐寒第一次发现可以把好吃的据为己有。

      “吃点坚果,坚果补脑子。”

      “真的假的?”徐寒拖着腮看她。

      “很有营养就是了,你看你,太瘦了,多吃点。”

      理发店成了徐寒的乌托邦,即使回家会面临冷眼,但言越清给她的一点暖,她可以保留好久,来对抗那些冷漠和厌弃。

      言越清大概摸清了她来的时间,徐寒每天风雨无阻,在她这儿赖好久,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临走前,言越清刚洗完头,拿着毛巾在擦头发,徐寒转过头,对她说。

      “言姐,我明天放假,回家放一趟东西,会早些过来。”徐寒的语气带着欢快,探头探脑地看着她。

      刚洗完头的言越清,鼻子有点红红的,整个人冒着水汽,头发湿漉漉的,卷发显得更为明显,像只小狮子。

      “知道了,几点过来?”

      “中午。”

      “中午,那我带你去县里吃饭吧。”

      “会不会太破费了,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在徐寒看来,言越清做生意随性,本来就赚不了几个钱,支出相对有些大,她都担心言越清突然破产了。

      “不会,我有点想念炸鸡了,我想吃,你陪我去。”言越清自顾自地说着,“不许迟到,迟到削你哦,不要到时候把我饿着了。”

      果然,言越清才不是委屈自己的女人。

      “我不会迟到的。”

      可是那天中午,言越清在门口坐等右等,连徐寒的人影也没看见,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死孩子怎么还没来?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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