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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缥绿(七) 双星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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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星垂光,天阙落礼。
前人皇惠杰临朝册典,诏告三界,正式册封惠鸢为人族至高天监——太监。
此太监乃是上古人族传承至今、权重压朝、监察万域的至尊尊号,比肩太傅、太师、太保,却权柄凌驾百官、制衡人皇、统摄兽族监察之职,是人族体系里最特殊、最清正、最不可私谋的高位。
大典之上,惠杰声震云海,字字落于星河万古:
“自人族立世以来,太监一职,不为尊荣,不为权欲。
专司监察百官、制衡人皇、镇束兽族,为天地立规,为万民立命。
上一代天监,临终散尽自身护身灵韵,将天地本源保护灵气尽数传承于惠鸢。
自此——天中城万世护罩归他执掌,一城山河,一族生民,得天地灵气永世庇护。”
天地灵气缠上惠鸢周身,柔光垂落,覆及千里之外的岭南天中城故土。
这层护佑玄妙至极,不御一战、不借一兵,却能护住天中城万物不受外侵、不受灾劫、不受星河崩毁牵连。
纵使他日双星倾覆、星系溃散、寰宇崩塌,天中城依旧能凭这层本源灵罩悬浮于虚无,遨游宇宙,保故土生民不灭、人族根脉不绝。
惠杰当着三族长老、百官、万民之面,定死太监权责,规矩森严,万古不变:
“太监持万民之权,代苍生监察天道人事。
可领亲信征伐不驯兽族,可彻查朝野失职百官,可废人皇!
世人皆知:人皇之位,择至仁、至智、至运者居之。
人皇掌盛世、掌征伐、掌秩序,是人族向前的刀与光。
但人皇非永恒无错。
若人皇屡犯天道、失德失仁、罔顾苍生,当由谁剥夺权柄、废去帝位?
——非长老,非宗族,非权臣,是万民。
而太监,便是万民意志的第一化身。
监察三界功过,记录天地德行,掌人皇功过簿,掌百官黜陟令。
人族千年无严重内斗、无权祸倾覆,皆因太监镇于中轴,压住所有私心私欲。”
大典落幕,礼散天阙。
晚风轻落,星河垂静。
惠鸢褪去冠冕朝服,一身素净立在云阶旁,望着身旁的羽星悦,眼底是尘埃落定的坦然与温柔。
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是真正的圆满。
“我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型天空之城了,我的天空之城是独属于太监的办公场所,会全世界移动漂浮,监察全世界百姓的苦难并救助他们。我这一生的事业,到此,已经足够了。”
他从未争过人皇之位。
世人皆知惠仁——如今的惠宸,天资最盛、仁心最广、气运最厚,是人族天生的人皇君主。
惠鸢不及他聪慧,不及他气运滔天,从来都知道。
可今日册立大典,义父前人皇惠杰选了他。三族长老信他,万民百姓信他。
选的从不是天赋、不是运气、不是锋芒。选的是——正直,纯善,坦荡无私。
“人皇要最聪明、最仁义、运气最好的人。”
惠鸢抬眸望向远处辽阔星河,声音轻而坚定:
“可太监,要最干净、最正直、最不会私心作祟的人。义父认我的品性,苍生认我的本心。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如今他掌天监灵气,掌天中城万世护佑。他的族人、同乡、故土亲民,从此安稳无虞。
哪怕天地倾覆,星河寂灭,他们也能依托本源灵罩存续于世。惠鸢心中再无遗憾。
他转头看向羽星悦,目光清亮:
“我即刻回天中城。我要安排全境人族各司其职,布下万世规制。”
天中城亿万人族,从此不再是散居故土的凡人。
惠鸢要将自己的根基、自己的亲信、自己的万民,尽数排布成天地秩序的一部分:
一部分人族,监察星河星系,监察宇宙异动、域外祸乱;一部分人族,镇守大地四时,调节自然气候,稳固山川灵脉;一部分人族,入朝监国,稽查百官德行,杜绝私权祸乱;一部分人族,下沉民间,体察万民疾苦,收纳苍生诉求。
面面俱到,层层监管,上达天道,下至黎民。他是万民推选的最高监察统帅,便要护万民周全,立人族万古安稳。
惠鸢缓缓道来自己与惠宸从小到大的路,语气平和通透:
“我与惠宸,从小不算朝夕相伴的兄弟,却最懂彼此。
我们都是一样的路。从小与兵士同食、同住、同生死,扎根人群,沉身百姓。
不靠宗族偏爱,不靠天降殊荣。
一步一步熬出来圈子,拼出来亲信,干出来声望。
为人族做事,为家族担责,为乡亲拼命。一点点变优秀,一点点聚人心,一点点立联盟。
看见祸乱便平,看见兽族便征,看见不公便断。
聚义成火,聚力成城。自然而然,被前辈看见,被苍生认可,被时代推举。
再加一点机缘、一点运气,被人皇收养,得一路提携,才有今日年少身居高位。”
正因有太监这一职柄悬在人族头顶,人皇再不敢妄下失德旨意、不敢徇私、不敢偏私。
一言一行,皆记功过。过满则黜,德失则废。
人族内部极少剧烈党争、极少权位厮杀。
所有人族力量,始终对外——抗兽族、镇灾劫、守星河。
惠鸢说得坦荡:
“我的亲信,从不是朝堂臣子,不是军中将士。
我的亲信,是天中城所有百姓、所有同乡、所有依托我而安稳的人族。我护他们万世安稳,他们便是我永世江山。”
说完这些,惠鸢侧首,看向沉默伫立的羽星悦,笑意温和,带着诚挚的邀请。
“星悦,随我回天中城小住一段吧。那里,是整个双星世界最安稳、最干净、最不会伤你的地方。”
羽星悦应声点头。可就在这一刻,无数思绪翻涌进她心底。她忽然清清楚楚看清了所有人的路。
惠宸有人皇基业,朝野归心,万众臣服。
惠鸢有天中万民,一城山河为他后盾。
风麒有羽族万翼,一族血脉皆是亲信。
海棠有深海千澜、鲛人万众、秘境根基。
就连□□公主、风堇,乃至家中祖辈老人,皆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追随者、自己扎根的势力。
唯独她。她沉睡七年,错失所有扎根、经营、聚拢人心的岁月。
她的战神之名,来得太快、太顺、太依赖天命气运。
她没有亲信,没有根基,没有属于自己一步步经营出来的势力。一路单打独斗,一路孤身浴血。
所以她屡屡重伤、屡屡陨落、屡屡心魔缠身、屡屡心智不稳。
因为她——无靠山,无后盾,无归处。所有风光皆是天降,所有苦难皆是独扛。眼底微微落寂漫上来,羽星悦悄然敛了心绪。
这点细微的情绪,却被心思通透的惠鸢一眼看穿。
他没有戳破她的自卑与内耗,只轻轻开口,用最温柔、最坦荡的话,彻底解开她的心结。
他看着她,眼底明亮坦荡,带着几分打趣的认真:
“星悦,你何必这么想?你没有亲信?——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亲信。只因你,从来都是我们所有人的亲信。”
惠鸢语气坦荡,字字真心:“若他日惠宸失德、妄动私心、祸乱苍生,我即刻带天中万民、全境人族,倾覆他的帝位。就像曾经的他,带着亲信倾覆过你一样。
若他日我惠鸢一念偏差、失正失善、偏离万民本心?你大可联合惠宸、联合羽族万兵、联合深海海棠,一同伐我、废我、镇我。
我们所有人的刀,永远对准失德上位者。我们所有人的后背,永远留给你。”
话音落。羽星悦一怔。良久,她终于弯眸,轻轻笑出声来。
心头沉甸甸的郁结、孤独、自我否定,瞬间被他这番坦荡温柔驱散干净。
她知道惠鸢是故意用这般轻松通透、甚至带点玩笑的道理,哄她放下内耗,告诉她——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天有监正,人有归心,万物有衡,而她,被所有人稳稳护在中心。
惠鸢话音刚落,正欲带着羽星悦启程归往安稳无虞的天中城。
云风微动,前路未启。
一道清寂沉稳的身影,稳稳拦在了两人身前。
是惠宸。
他一身素色衣袍,立于星河天光之下,神色淡静,却藏着掩不住的执拗。
他先看向羽星悦,字字沉缓,落得极轻,却震彻人心:
“羽星悦,海棠伏诛了。”
短短几个字,尘埃落定,斩断所有余念。
世间再无深海温润的海棠,从此前路,只剩他们几人负重前行。
话音落下,惠宸抬手。
掌心静静躺着那支承载上古血脉、贯穿星河宿命的龙骨。
灵力氤氲,龙纹流转微光,是羽星悦遗失许久、最本源的本命之物。
他将龙骨稳稳递向她,目光坦荡又恳切:
“龙骨还给你。别走,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羽星悦脚步微顿,心头骤然纷乱。
方才她才被惠鸢解开孤身无依的心结,本想远赴天中城寻一份安稳安宁,可此刻惠宸拦路相留,一句海棠伏诛、一柄龙骨,让她骤然迟疑。
她垂眸望着那枚温润厚重的龙骨,内心微颤,进退两难。
见她犹豫,惠宸没有逼迫,只是轻声开口,缓缓讲起了从未与人言说的、自己尘封的旧事。
“我从未和任何人讲过,我的降生,本是一场侥幸。”
他音色清淡,像在诉说旁人的过往,却字字带着半生沧桑。
“我尚在娘胎里时,我娘本是要打掉我的。
那年世道混乱,有半兽人伪装成朝中官员,心思歹毒,暗中推行人族断子绝孙的毒计。
他们谎称寰宇粮食紧缺、资源匮乏,欺骗天下穷苦百姓——劝所有妇人停育打胎,减少人族人口,只留劳力耕作。
百姓淳朴受蒙蔽,人人惶恐度日。
我爹娘也是穷苦人家,信了谗言,决意打掉腹中的我,只求少一张嘴吃饭,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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