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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缥绿(六) 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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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阴风穿岩而过,吹散些许燥热的血腥气。
惠鸢踏着湿滑的岩层缓步前行,玄色战甲在昏暗微光里凝着冷沉的光泽,他望着层层叠叠、无尽纵深的兽穴深渊,忽然开口,道出了这片天地最严苛、最无人敢轻易触碰的至尊择选规矩。
“星悦,你该知晓。历代羽皇、人皇,从不从朝堂温室、云端尊位里选出,只从地下城扫穴的死士勇士中诞生。”
他语气郑重,字字落定,带着万古不变的铁律重量。
“这世间最顶级的至尊权位,从来不看家世、不看血脉、不看战功簿上的浮华虚名。”
“唯一的标准,是绝境之中的担当。”
“能在九死一生的兽穴乱局里,护住麾下战士、护住被俘百姓,能带全员出死地、能逆转绝境的带队统领,才有资格触碰羽皇、人皇的尊位。”
“所以羽皇之位,七分实力,三分天命运气,缺一不可。”
羽星悦脚步微顿,静静聆听。
惠鸢继续缓缓道来,将羽族千百年来的羽皇选拔细则,一一拆解分明。
“你羽族世代嗜战、世代殉国,浴血长空、死守疆界。常年征战之下,羽族壮年男丁十不存一,大多少年披甲、青年战死,根本熬不到中年。”
“故而每一次羽皇大选,站上擂台、闯入兽穴的,几乎全是十几岁的少年勇士。”
“羽家长老会规矩森严,从不徇私。首轮筛选天下智勇兼备的少年,选出整整一百名精锐,随机分作十队。队内比武、智斗、练兵,各自角逐出队长;再由十支队伍两两抗衡比拼,空战截杀兽族,陆战清缴地面兽兵,最后全部投入地下城反复扫穴历练。”
“一轮一轮打乱重组,一遍一遍绝境洗牌,没有捷径,没有偏袒。”
“最终积分规则铁律恒定:三成由长老会评判德行、心性、谋略,七成由全羽族选民公投认可。实力强、心肠正、能带人活、能救百姓者,积分居高。”
“而最终登顶的终极考核,更是残酷到极致。”
惠鸢眸光沉凝:
“最后胜出的最强队长,不许挑选精锐队友、不许抱团强势战力。必须亲自带领全队最弱、最笨拙、配合最差、生存能力最低的战士,深入整片大陆最凶险、死亡率最高的地下城腹地。”
“任务只有两个:救出被困百姓,清剿盘踞兽巢。”
“全队全员、所有弱小战士、所有被俘百姓,但凡有一人陨落,即刻失去羽皇竞选资格。”
“羽族宁可数载无皇、空位悬置,耗尽岁月等待天命之人,也绝不随意立一个护不住苍生的羽皇。”
话音稍顿,他继而说起人皇的择选标准,层次更繁、要求更苛。
“人皇比羽皇更难。”
“羽皇只需善战、善谋、善带队、善护苍生。”
“人皇除却要历经所有空战、陆战、扫穴死考,拥有绝境带队的至尊战力与心性,还必须精通万民治理。”
“从村镇基层吏治学起,通晓民生、粮储、律法、徭役,脚踏实地懂百姓疾苦。且必须身怀一技之长,能兴业、能富民、能助一方百姓安稳发展。”
“最关键一条:人皇必须同时获得羽族、海族两大至尊族群的彻底拥戴,三族归心,方可坐稳天下。”
“你应当明白为何惠仁年纪轻轻,便能稳压群雄、登临羽皇尊位。”
惠鸢淡淡道:
“他扫穴能全身护众,智谋冠绝当世,心性通透隐忍。对内可治民生、安百姓,对外得你羽族全然认可,又得海族姥姥鼎力撑腰。三族同心,万众归心,他登顶,理所当然。”
羽星悦垂眸听着,心底豁然开朗。
原来世人仰望的皇者尊位,从来不是天赋特权,是无数次死地求生、无数次舍己护人的极致淬炼。
她听得入神,心神微微松弛,思绪飘向过往岁月里惠仁的隐忍聪慧、风麒的坦荡勇武、惠鸢的孤勇坚守。
便是这转瞬片刻的分神——
漆黑岩层阴影里,一道腥臭黑影骤然暴起!
低矮穴居兽人浑身覆着肮脏黑毛,獠牙滴血,双目赤红,借着地底无光的盲区,毫无预兆扑杀而来!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扑羽星悦咽喉,动作凶残、迅猛、毫无章法,是地底兽人最擅长的阴毒偷袭。
惠鸢眸光骤厉,刚要凝力驰援。
下一瞬,羽星悦骤然回神!
多年长空浴血、沙场百战的本能,远超思绪反应。
她身姿不退反旋,银白战铠掠过一道雪亮弧光,手腕翻转,战甲锋刃精准格挡,铿然一声脆响,硬生生接下兽人致命一扑!
劲风炸散尘土,她眉目瞬间褪去温柔,只剩沙场战将的凛冽锋芒。
她灵力骤炽,侧身、避爪、破势、反击一气呵成!
刚刚分神的恍惚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冷彻的杀伐清明。
幽暗兽穴之中,凶啸骤起,对战一触即发。
刺耳的兽爪撞击铠甲的脆响未落,羽星悦利落旋身,灵力破空,将偷袭的穴兽人狠狠震退数尺。
地底尘土翻飞,腥臭煞气扑面而来。
惠鸢目光沉沉落在逃窜的兽人黑影上,顺势将压在心底、整个人族世代坚守的铁则,缓缓道尽。
“你可知,为何人族无数少年,明知地下城九死一生,依旧前仆后继、争先恐后闯入兽穴?”
他声音低沉,带着横跨数代的沉重与决绝。
“历代人皇,为护苍生、遏制兽祸,早早就立下万世铁规。”
“朝廷特设扫穴巨额功勋库,堆积百年金银、奇珍异宝、世袭爵位、至高荣宠。但凡敢深入地下城、从兽巢中救出被俘人族百姓的勇士,不论出身、不论阶位,皆有封侯拜将资格,赏金厚禄、良田世袭。”
“除此之外,人族立下公序——扫穴归生者,拥有天下优先择偶权。”
这不是浮华虚名,是人族对绝境勇者最郑重的褒奖。
千百年来,人族儿郎皆以闯穴为荣。
哪怕修为尚浅、力量不足,但凡逢兽族大举掳人、兽巢作乱,人人皆愿舍身赴死,争着踏入无光死地。
羽星悦微微蹙眉:“明知必死,仍要入穴?”
“因为人族勇士,有最后的尊严底线。”
惠鸢眼神肃然,道出了地下城最残酷、外人极少知晓的规矩。
“所有入穴扫穴之人,临行前,皆需服下人鱼族特制秘毒。”
“限时活命,逾时必毙。”
“能在规定时限内杀出兽巢、归返地表,毒散人活;一旦深陷地底、战死穴中,毒性即刻爆发,肉身尽毁、骨血消融。”
羽星悦心头一震,“为何如此苛刻?”
“因为人族勇士绝不允许自己尸身落入兽人之手。”惠鸢字字凛冽。
“兽族最大的进化捷径,不是苦修、不是修炼,是吞噬人族血肉、掠夺人族优良基因。”
“兽人常年掳掠人族年轻少女,只为提纯血脉、迭代进化;吞食人族将士骸骨,只为窃取修行根骨、灵韵天资。”
“他们靠着掠夺、吞噬、混血繁衍,强行突破种族桎梏。人皇世代严令封禁,就是为了斩断这条肮脏的进化链。”
惠鸢抬眼望向无尽黑暗的地底深渊,语气冷得彻骨。
“你应该听过河笛之名。那便是兽人完美进化的最终恶果。”
“表面衣冠楚楚、与人族无异,容貌俊秀、谈吐如常,甚至混迹朝堂、潜伏人族高层。可骨子里,依旧是兽心兽性、嗜血残暴。”
“他们自我认同永远是兽族,是人族天生的内奸、叛徒、祸根。”
“历代人族大祸、朝堂内乱、边境叛逃、情报泄露,十之八九,皆是这类伪人兽人所为。”
“所以人皇立下死令——凡被兽人掳走的人族百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不许留、一个不许漏。”
“每一座兽巢扫平,必须彻查大数据:多少兽人吞食过人族血肉、多少兽人禁锢人族女子繁衍混血后代、多少伪人幼崽潜伏世间。”
“唯有彻底摸清兽族混血基数、进化脉络、潜伏数量,人族才能真正掌控世界、杜绝万世隐患。”
羽星悦静静听着,战场杀伐的凌厉缓缓沉淀,心底全然通透。
原来世人眼里“少年热血闯地宫、冒险封侯”的传奇,背后全是人族防灭绝、防渗透、防种族异化的血海深仇。
惠鸢继续轻声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与通透。
“也正因如此,后世人间无数孩童、少年,偏爱盗墓探穴、地底历险的故事。这并非贪财猎奇,而是人族基因深处,刻着世代勇士的记忆密码。”
“骨子里永远烙印着——深入死地、浴血归乡、封侯拜相、金荣加身、赢得认可与荣光的本能渴望。”
“人人心底,都藏着一场龙与地下城的终极梦。而如今天下所有少年心中,唯一的榜样、唯一的信仰,只有一人,”他眼底浮出全然真诚、毫无芥蒂的敬佩,“那就是已经成龙成神的人皇惠宸。”
羽星悦眸光微亮,她知晓。
世人皆知传奇的少年贤君惠宸,少年入穴、百死余生,以最弱战力、最绝智谋,横扫无数兽巢,救人无数,最终悟道成真、修出真龙道果,护佑整座山河。
惠鸢坦然直言,发自内心认可。
“世人崇拜他,我亦真心敬他。他年少体弱、战力平庸,本是最不该踏足绝境的人。可他偏偏最通透、最果敢、最懂苍生疾苦。”
“无数次全队覆灭、绝境围杀,唯有他凭借智谋、布局、人心算计、步步周旋,保全弱者、救回百姓、清空兽巢。”
“他配得上羽族认可、海族拥戴、人皇传承、天下归心。他从地下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他是天生的皇者。”
话音落尽。
地底深处,方才被羽星悦震退的兽人,引来了成群同族。
黑压压的兽影,自岩层阴影中层层涌出,腥风漫天,低吼震壁。
惠鸢抬眸,战意凛然,却依旧侧首看向身侧的羽星悦,声线沉稳温柔。
“故事讲完了。接下来,继续扫穴。今日,我们便替天下苍生,清一遍兽巢,断一次进化,护一次人间。”
羽星悦敛尽杂念,眼底清光灼灼,握稳战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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