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冷胭

2、省点力气吧，夫君 老鸨眯了眯

　　老鸨眯了眯眼，她那在官府的姘头早就告诫过她，最好别惹被贬下来的这人。她撩了撩头发，冷哼一声：“银子！”
　　壮汉立即走到袁氏身边，夺回刚才给她的荷包，老鸨翻个白眼，看着霍宁笑得凉淡：“做这个连贬十级的罪官的奴婢，不见得比在我温柔乡强！有你后悔的时候！到时候哭着求我收你，要倒给老娘银子！”
　　霍宁一惊，看向身侧的高大男人，他神色未变，略瞥了她一眼：“现在想反悔，可以。若以后照顾病人了再反悔，杀了你。”
　　他这话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杀只鸡吃。
　　霍宁心头一紧，回道：“只要病人不欺我打我，绝不反悔。”
　　男人只两个字：“不会。”
　　霍宁点头，老鸨在一旁重重哼了一声，袅娜着走了。
　　男人掏出一个粗布荷包递给走过来的袁氏：“这是二两，身契拿来。”
　　袁氏一把接过荷包掂了掂，赔笑道：“照顾病人非常辛苦，再加五百文。”
　　男人还没答话，霍宁盯向她：“刚才说不卖我，是因为一两半太少了？”
　　“不不，不是……”袁氏的声音低下去，将那粗布荷包攥得更紧了些。
　　男人语调冷硬：“只有这些，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愿意，卖！”袁氏答得爽快，快步走进屋内去拿身契。
　　霍宁暗暗咬牙，面上却不显。男人淡淡瞥她一眼，并不说话。
　　老霍头喘息着走到鸡窝旁掏了个鸡蛋，颤巍巍走到霍宁面前把鸡蛋塞进她手里：“今天是你生辰啊，记得吃面，加个蛋。”
　　温热的鸡蛋握在手中，霍宁却觉得指尖发凉。
　　袁氏走出来，将身契递给男人：“她能干，会做的活计很多，买她你不亏！只是、只是我们家有事的时候，需得让她回来帮个手……”
　　话没说完，男人抽走了身契，看向死死盯着袁氏的霍宁，说了一个字：“走。”
　　霍宁盯了袁氏最后一眼，转头跟上已经转身的男人。
　　“哎，哎哎还没说定呐？”袁氏想追，被老霍头拉住，“行了！”
　　“行什么行？老大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你病得起不来的时候谁去找大夫谁去抓药？我不跟他说定怎么行？”
　　霍宁没有回头。男人拄着拐，走得慢，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缓慢却坚定地走。袁氏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飘散在身后的风里，终于完全听不见了。
　　从村西走到村东，男人走了挺久，霍宁一句也没催，就默默跟着。看到他家院子的时候，他说了句：“萧凛。”
　　霍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他的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走进院子，萧凛往左手边的小屋子一指：“小圆子住那间，她是我捡来的，失忆了，怕很大的声音，平时跟她说话尽量温软些，她不好好吃东西，身子不好，你多费心。”
　　霍宁点头，萧凛又指向另外两间屋子：“一间我住，一间薛九住，他有伤，干不了重活，隔半个月去镇上白家药铺给他抓一趟药。”
　　霍宁应声，看向薛九的屋子，一点声音也没有，静得像没有人。
　　萧凛又说道：“你和小圆子住一屋，她夜里容易惊醒，你陪着她。”
　　霍宁点头，等了一阵萧凛没有再说话，她问道：“你呢？”
　　萧凛不解：“我什么？”
　　霍宁略略扫了一眼他的腿，垂眸：“你也有伤，多久抓药？饮食有什么忌口？”
　　萧凛默了一瞬，说道：“我不用。”
　　“为什么？”霍宁又看他的腿，不仅瘸了，还有狰狞的伤口，“这不治不行。”
　　“照做。”萧凛刚才平静的声音染了冷硬，“我讨厌话多。”
　　霍宁抿唇，不再多说。她看向房屋塌陷的那一侧，正是萧凛的房间，想着要修补一下，就听院外有人喊道：“村西如意巷霍家的女儿霍宁！交单丁税！”
　　霍宁一惊，没想到税吏这么快就上门了！
　　“快着点啊，一两银子！”税吏催促，“听你爹娘说你卖到这儿来了，交不上就找你主家给！”
　　霍宁不免看向萧凛，对上他瞥过来的烦躁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还有这些破事儿？”
　　“你能不能——”霍宁刚开口就被萧凛打断，他的声音冰冷无情：“解决不好，就当我今天没买过你。”
　　单丁税每月都要交一两银子，普通家庭都极难承担，何况萧凛这还有两个病人要照看。
　　但萧凛不帮忙，霍宁就要回到爹娘身边去，最终结局仍然是卖进青楼。
　　霍宁看着萧凛一步一步挪向他的屋子，把心一横，两步跟上去抓住他胳膊，说道：“你、你能不能跟我成亲？”
　　萧凛那双如枯井般深邃的眸子，微凝了一下。
　　“发什么疯？”他立即抽出胳膊，像避瘟疫似地退后两步，连踉跄都顾不上了。
　　霍宁上前两步再次抓住他胳膊，急切道：“成亲了我就不用交单丁税，我能安心伺候病人！你再买个奴婢，如果是没成亲的还是有我这样的困难，如果成了亲的自己家的事儿还忙不完谁会来给伺候病人？而且，”她指着塌陷的那块屋顶，“我能修好，不花一文钱就修好！你去哪儿找我这样能省钱的？”
　　萧凛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院外的税吏笑起来：“霍宁凶是凶了点，但干活儿确实是一把好手，我家的屋顶总是漏水，就是她给修好的。”
　　霍宁对着萧凛连连点头，萧凛看向那税吏：“这么好，你怎么不娶？”
　　税吏挠挠头：“跟她提过啊，但她不愿意做妾嘛。”
　　“我会做很多好吃的，保管让小圆子好好吃饭！家务活全都不在话下，屋里漏水缺瓦、穿风走水，我都能修！”
　　萧凛的眼神让霍宁觉得是一只鹰盯着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吞掉。
　　霍宁心理慌乱，却也定定盯着萧凛看，一眨不眨。
　　最终，萧凛看向税吏：“我娶。”
　　税吏笑意更浓：“行啊，一个时辰之内去县衙把婚书签好画押留底，不然明天我还得来收银子。”他抬手行了个礼，“恭喜啊！”
　　税吏离去，霍宁松了一口气，放开了萧凛的胳膊。
　　萧凛的眉头皱着，语气也又皱又硬：“表面夫妻，少想别的。”
　　“知道，”霍宁虽然答应，语气带了点故意，“我又不图你这个人。”
　　萧凛明显噎了一下，自嘲般轻嗤了一声。霍宁见好就收：“现在就去县衙吧。”她快步走向厨房，把一直握在手中的鸡蛋妥善放好，又快步走了出来。
　　萧凛已感疲累，但仍然往院门口挪去。霍宁见他如此，极快地在院中扫视一圈，发现了一辆破旧的板车。
　　“等会。”她走向板车，翻过来看了看，轮子没坏，轴松了，车板裂了一条缝。
　　“能修。”她看向萧凛，“有工具吗？”
　　萧凛下巴轻抬，示意一旁的土墙上的凹陷。霍宁在那凹陷里摸了两把，掏出一把锤子和几根铁钉。她把铁钉敲进轴孔，又在地上摸了些碎石把车板的裂缝填上，又敲进铁钉压实，起身将板车推了推，说道：“好了，上来吧。”
　　萧凛盯了板车一眼，又盯向霍宁，偏开头：“我走去。”
　　“走去？走到天黑吗？”霍宁无语地看他迈步慢慢挪，推着板车从他身后对着他大力一冲，萧凛直接倒在板车上，霍宁推起板车快步走出院外，向县衙的方向推去。
　　“你这女人！”萧凛气得要从板车上下来，他手撑着车板，刚支起身子，霍宁又跑快几步，他重心一歪，往后仰躺在板车上，头上一片阴影罩来，霍宁不由分说地看着他：“省点力气吧，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