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总想rua我》莫屿迟

4、被找上门了 翠

　　翠缕走了之后第三天，别院来了第二个人。

　　不是正院的，也不是沈宴清认识的人。

　　福顺跑进来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还是那窝蚂蚁，今天换了第三条路线，从台阶缝改道绕到槐树根底下。他趴在地上歪着头看了小半个时辰，已经能认出其中一只左前腿缺了一截的。

　　“三公子！三公子！“

　　福顺的声音劈了。

　　沈宴清慢慢抬起头，下巴上沾了一块泥。

　　“怎么了。“

　　“来人了——不是正院的，是外头来的，穿官服，说是京兆尹衙门的差役，在前厅等着呢！“

　　沈宴清眨了眨眼。

　　“京兆尹。“

　　“是！说是前几日别院报了三公子翻墙走失的案，上头过问了，让三公子去一趟——“

　　沈宴清蹲在地上没动。

　　蚂蚁从他鞋尖前面爬过去，扛着一粒比自己大三倍的饭渣，摇摇晃晃地钻进树根缝里。

　　京兆尹。

　　翻墙走失的案。

　　他翻墙出去的事，别院报了官？福顺报的？还是谁报的？他不知道。现在上头过问了——什么叫上头过问？京兆尹的案子，能惊动谁？

　　他装了十七年傻，别院大门都没出过几次，突然被官府找上门——

　　“三公子？“福顺蹲下来看他，“您倒是起来收拾收拾啊，差役在前厅等着呢，说是午时前必须到衙门走一趟。“

　　“不去。“

　　“三公子——“

　　“我说不去。“

　　福顺急了，伸手去拉他胳膊，沈宴清甩了一下没甩开，福顺力气比他大，硬是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了。

　　“三公子，这是官面上的事，不是请，是传。您不去，别院担待不起，奴才担待不起——“

　　沈宴清站直了，袍角上沾了一片草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去不行。

　　他知道了。

　　装傻装了十七年，但“不听话“不在傻子的行为模式里。傻子不反抗，傻子被牵着走，傻子不会拒绝——拒绝是有脑子的人才做的事。他要是真不去，反而惹人疑。

　　“……去。“

　　福顺松了口气，拽着他往屋里走：“快快快，换身衣裳——这身月白的还行，就是皱了，奴才给您熨一熨——“

　　去京兆尹衙门的路沈宴清没走过。

　　马车晃晃荡荡的，他坐在里面，福顺陪着，差役骑马在前头引路。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的，沈宴清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街景一寸一寸往后退。

　　他上一次坐马车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别院到正院走过一次，是走路的，福顺牵着他。再远的地方没去过。

　　马车拐过两条街之后，他鼻尖忽然又痒了。

　　松雪味道。

　　很远，很淡，隔着城墙、隔着马车、隔着三天的时间——但他好像还是闻到了。

　　沈宴清攥紧了袖口。

　　那个人。

　　那个背影挺拔得像标枪的人。

　　那座不该存在的府邸。

　　京兆尹的案子……跟那座府邸有没有关系？他翻墙出去，是不是被人看见了？那两个守卫——

　　“三公子，到了。“福顺小声说。

　　马车停了。

　　帘子掀开，沈宴清眯了眯眼。衙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台阶上站着几个穿皂衣的差役，看着比别院的下人凶多了。福顺先跳下去，转身伸手接他，他慢吞吞地探出一条腿，踩着福顺的肩膀滑下来——没踩稳，踉了一步，福顺赶紧扶住。

　　“慢点慢点。“

　　引路的差役在前头等着，面无表情：“三公子这边走，大人里头候着呢。“

　　沈宴清跟着差役走，福顺被拦在门外——“闲人不得入内“，福顺急得朝他使眼色，他没看，低着头，一步一步踩上台阶。

　　衙门的廊子又长又暗，两侧是牢房的铁栅栏，里头传来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的酸臭。沈宴清皱了皱鼻子，脚步慢了。

　　差役在后面催了一声：“走快点。“

　　他加快步子，鞋底打在青砖上啪嗒啪嗒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差役推开门，里头是一间公堂，公案后面坐着一个胖老头，穿着青袍，留着山羊胡，正低头翻一本簿子。

　　沈宴清站在门口没进去。

　　差役在旁边说：“三公子到了。“

　　胖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簿子。

　　“沈宴清，丞相府三公子，十七岁？“

　　“……嗯。“

　　“前几日翻墙走失，是几号？“

　　“……不记得了。“

　　“九月初三，对不对？“

　　沈宴清歪了歪头。

　　“……好像是。“

　　“翻哪面墙出去的？“

　　他伸手往左边指了指。

　　“后墙？“

　　“嗯。“

　　“翻出去之后往哪边跑的？“

　　沈宴清摇头。

　　“不记得了。“

　　胖老头看了他一会儿，放下簿子，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翻墙出去干什么？“

　　“……抓蛐蛐。“

　　“抓蛐蛐？“

　　“嗯。“

　　胖老头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没忍住。

　　“抓着了没有？“

　　“……跑了。“

　　“从后墙翻出去，往东边跑的？“

　　“嗯。“

　　“东边那条巷子，你去了多远？“

　　沈宴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不记得了。“

　　胖老头又看了他一会儿，把茶盏搁下。

　　“行了，没别的事了。以后别翻墙了，摔着怎么办。回去吧。“

　　沈宴清站在原地没动。

　　就这？

　　问了几句话就完了？

　　他慢慢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脚绊在门槛上，踉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出来之后福顺在台阶下面接着他，脸都白了。

　　“三公子没事吧？大人没为难您吧？“

　　“没有。“

　　“问什么了？“

　　“问蛐蛐。“

　　福顺愣了：“……什么？“

　　“翻墙抓蛐蛐的事。“

　　福顺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吓死奴才了，还以为——行，没事就好，咱们回去吧。“

　　沈宴清上了马车，坐下来，靠在车壁上。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石狮子、衙门匾额、街边卖糖葫芦的——一格一格地移过他的膝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攥袖口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刚才在公堂里，那个胖老头问东问西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在想——会不会问到那座府邸。问到那两个守卫。问到那个人。

　　没有。

　　一个字都没提。

　　那座府邸不在京兆尹的案子里。那两个守卫不是官府的人。那个人——

　　那个人是什么人？

　　沈宴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比官府大。

　　沈宴清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京兆尹衙门的胖老头正擦着汗，把簿子合上，对旁边的小吏说：“赶紧誊一份送进去，陛下要的。“

　　“是。“

　　簿子被封进信封里，小吏快步出了后门，穿过两条巷子，递到了一个穿青绿宫服的内侍手里。

　　内侍接过信封，看都没看，转身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