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仇族恨渗寒宫》滢佳

7、这抹药之仇我记下了

　　目送萧景天一行人离去，孟婵缓缓转过身，并未捕捉到苏轻芸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冷峭笑意。
　　她居高临下地垂眸扫过地上的苏轻芸，转头对身后的小春吩咐道：“小春，把她挪到榻上去，回殿取我的药箱过来，本宫要给她……好好处置伤势。”最后几个字，语调拖得悠长，意味暗藏。
　　“是，娘娘。”小春动作算不上轻柔，一把将苏轻芸拖拽着挪到破旧的床榻之上。孟婵立在一旁，眼底带着几分嘲弄打量榻上身形单薄的女子。
　　这便是昔日将门将军府苏家的嫡女，曾经端坐中宫、母仪大祉的皇后。如今落得这般任人拿捏的境地，实在令人唏嘘，也着实惹人嗤笑。
　　只不过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也就只能蒙蔽旁人罢了。她倒很想瞧瞧，苏轻芸为了挣脱这座冷宫，还能使出何等手段。
　　几炷香过后，小春抱着药箱匆匆赶回冷宫，将药箱递到孟婵手中，站在一旁神色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孟婵抬眼看向她：“有话便直说。”
　　“娘娘，我们当真要为她处理伤口吗？”小春终于问出一路盘旋在心底的疑惑。
　　孟婵瞥了一眼双目紧闭、看似陷入昏迷的苏轻芸。身上伤痕累累，无论伤势是自导自演还是他人所伤，受了这般痛楚，应当是真的昏沉过去了。她放下戒心，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自然是要治。你当真以为今日之事，是许如鸢单方面发难？从前的苏轻芸任命运摆布，可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她已经懂得反抗算计。如今本宫亲手替她疗伤，待她醒转，又怎会对救过自己性命的人心存防备？”
　　小春恍然大悟，连忙低头：“原来如此！娘娘思虑深远！”
　　榻上，假意昏迷的苏轻芸，心底只余下阵阵冷笑。孟婵素来心思玲珑，偏偏此刻一时轻敌，竟当着当事人的面，坦露心中算计，实在可笑。
　　“好了，小春，把箱中的金创药取来。”
　　小春取出药膏递过去。孟婵指尖蘸取一层药膏，伸向苏轻芸布满伤口的腿侧。药膏触碰到破损的皮肉，她手上暗中加重力道，借着上药的由头，刻意用力按压揉搓过一道道伤口，再移向别处创口。
　　刺骨的痛感一阵阵传来，苏轻芸牙关紧咬，唇瓣几乎要被自己咬出印痕。可此刻万万不能暴露清醒，只能硬生生咬牙隐忍。这笔上药带来的苦楚，她牢牢记在心底。孟婵，但愿你永远不要落到我的手上。
　　一番上药终于结束。孟婵并未就此离开，伸出手指，有意无意按压在尚未结痂的伤口之上，刻意想要将昏睡的人痛得痛醒。
　　苏轻芸心中了然，既然对方想要她醒，那便遂她所愿。
　　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缓缓睁开一双清澈的眼眸，眼神茫然恍惚，恍如刚刚从剧痛昏迷之中挣脱出来，失神地怔忪片刻。
　　孟婵迅速敛去眼底的阴狠，眸光漾起一层柔波，身子微微虚颤，装出又惊又喜的模样：“姐姐，你总算醒过来了。”
　　苏轻芸仿佛才看清眼前来人，望向面前这张温情脉脉的脸庞。若是换做被情爱蒙蔽的萧景天，大抵真的会被这副模样哄骗过去。她压下心底泛起的恶心，气息虚浮微弱，声音气若游丝：“是……昭贵妃娘娘么……臣妾，给娘娘请安。”
　　说罢，便勉力想要撑着身子起身行礼，她料定孟婵为了维持自己的仁善姿态，一定会出手阻拦。
　　“姐姐万万不必多礼！”果不其然，孟婵连忙伸手，轻轻将她按回榻上躺好，柔声慨叹：“真想不到颖贵妃竟会对姐姐下这般重手，当真是毫无分寸。”
　　“多谢娘娘为轻芸抱不平。只是不知，娘娘是如何知晓轻芸身受重伤？”苏轻芸故作茫然，轻声发问。
　　孟婵微微一顿，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却也没有点破其中内情。
　　“姐姐尚还不知？是颖贵妃匆匆奔至御前哭诉，举着脸上伤痕，一口咬定是姐姐动手伤她。臣妾心中并不敢全然相信，便在皇上面前为姐姐说情。可颖贵妃脸上伤痕真切，万般无奈之下，我们才赶来冷宫求证。谁料一推开门，便看见姐姐满身是伤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臣妾竭力为姐姐辩驳，力劝皇上彻查，皇上这才下令将颖贵妃禁足艳华宫。念及姐姐伤势过重无人照料，臣妾便主动请求留下来，为姐姐处理伤口。姐姐现下身子，可觉得好些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所有体面与人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所有恶名尽数推给旁人。
　　苏轻芸压下眼底的淡淡讥诮，浅浅弯了弯唇角：“此番多仰仗娘娘出手相助。身子稍稍好些，只是伤口隐隐作痛，想来是颖贵妃下手太过狠厉。”
　　孟婵略显尴尬地干笑两声，将装药膏的瓷瓶放置床头，缓缓站起身：“时辰不早，臣妾还需前去陪伴皇上用晚膳。姐姐安心休养，若是缺什么物件，尽可传话告知于我，我定会尽量周全。小春，我们走。”
　　“多谢娘娘，恭送娘娘。”苏轻芸微微欠身，行一个浅礼。
　　“姐姐不必拘礼，改日我再过来探望。”孟婵说完，便带着小春头也不回地离去。
　　一场暗中互相试探就此落幕。
　　殿内重归寂静，苏轻芸躺在床榻之上，稍稍放松身子，缓缓舒展肩头紧绷的筋骨。
　　孟婵，我们往后，此抹药之账我也要同你清算。
　　思绪一转，眸色骤然沉冷下来。许如鸢。春絮与李嬷嬷的仇，我还没有同你算完。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