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潮汐若梦

12、生病 春日的风柔

　　春日的风柔和中带着清甜，海棠无香，却开的格外灿烂，把学校都涂上了一片粉，偶有几片花瓣顺着大开的窗扇吹到书桌上，泛起涟漪。

　　距离高考，还有四百七十一天，鲜红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气氛压抑紧张中，更多的是急促。

　　高二下学期的分水岭，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开学短短半个月，所有人的节奏都被骤然拉满，试卷、刷题、限时训练、知识点复盘填满了所有的时长，连课间十分钟的松弛都成了奢侈，窗外只有高一的同学偶尔还能喧嚣，楼上的高三更是每天都有人传出压抑的吼叫。

　　班里，每个人都在咬牙往前冲，生怕一个停顿，就被千人万人甩在身后。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前，语速平稳规整，逐句拆解完形填空的长难句式，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全班寂静无声，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纷乱中又意外的整齐。

　　肖明月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看似专注盯着黑板，眼底却已经悄悄泛起一层浓重的水雾。

　　今早，她起晚了一些，没吃上早饭，本来以为没多大事，没想到才第三节课，就有点扛不住了。

　　母亲生病那段时间，每天家里学校的跑，经常不吃饭，就有了胃病，再后来，也一直小心的维护着，能多吃尽量不饿着，没想到一天没吃，来的如此澎湃，哆哆嗦嗦着喂了一颗奥美拉唑在嘴里，还是痛的她想跪地打滚。

　　肖明月指尖蜷缩，捏着笔的力道越来越重，指节泛出青白。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迫自己稳住身形，不敢低头，不敢动弹，更不敢举手请假，她想着，忍忍吧，忍忍吧，等药效起了就好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下课了。

　　肖明月赶紧冲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满满一大杯热水，忍着高温小口小口的啜着，最终还是冲到垃圾桶尽数吐了出来，林轩和王蕊一行赶紧过来关心，肖明月只是摆摆手，说是肠胃有点不舒服，问题不大，随着上课铃声响起，又纷纷回到座位上。

　　班里所有人都在拼命赶路，没有人有多余的时间等她掉队，又吃了一颗奥美拉唑，忍着剧痛继续上课。

　　冷汗顺着额角密密麻麻渗出来，迅速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又痒又凉。后背的校服布料很快被虚汗浸透，贴在单薄的脊背上，闷得人呼吸发紧。

　　最终，眼前的黑板、字迹、老师的侧脸、窗外的春光，全部开始重叠、虚化、摇晃，像被揉碎的光影，模糊不清。

　　耳鸣声轰然炸开，盖过了教室里所有的声响。

　　世界瞬间变得遥远又安静，她听不见老师的讲解，听不见笔尖的轻响，只剩下胃部翻涌的剧痛，和头顶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她撑着桌面的手臂开始发软、发抖，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意识像被潮水层层裹挟，一点点沉入黑暗。

　　下一秒，身体一歪，直直朝着桌面栽了下去。

　　“咚——”

　　轻微却清晰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教室里炸开。

　　座椅与地面摩擦，拉出一道刺耳尖锐的长响，划破了整间教室的宁静，在肖明月身体倾斜、即将栽倒的瞬间，林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站起身。

　　“肖明月！肖明月！”林轩的声音在教室里突然响起，打断了正在认真讲课的老师和专心听课的同学，老师的视线转过来，疑惑的看着林轩，眼神里是疑问。

　　“老师，肖明月好像晕过去了！”

　　老师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看，又着急的联系班主任。

　　很快，李老师也来到教室了，正在跟肖明月的父亲肖建军通话：“老师，我在外地啊，很忙啊。”

　　“那肖明月妈妈呢？”

　　“她妈？她妈死了啊，家里实在是没人啊，你们找个老师安排嘛，肖明月自己有钱的，让她付钱就行，我还在忙，你们处理一下嘛。”

　　李老师还想再说说什么，可惜，电话已经被挂断。

　　李老师又联系了一圈其他老师，不是不在学校，就是有课走不开，她一时无力，只能把视线移到班里的男同学身上。

　　“有没有哪个男同学能把肖明月送到医院的，老师们实在是走不开，只能找你们想想办法了。”

　　高中生的时间多么宝贵，女同学背不动人，男同学不是不熟，就是不愿意。

　　大多数同学都低下了头，而此时林轩开口了：“老师，我去吧，我目前的课都学的差不多了，缺两节课不影响。”

　　想到林轩的成绩，本来不敢影响他，但是林轩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这么说，自然是笃定的，李老师赶忙同意，跟科任老师一起把肖明月送到林轩背上。

　　少女趴在少年不算宽敞的肩膀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带着些许血色的唇瓣彻底失色，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在干净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李老师手忙脚乱的，又发现没带钱包，还好科任老师带了，抓了一把钱塞到林轩兜里，也不知道多少，只急忙催促：“快去快去！林轩你赶紧送她去医院，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

　　林轩没有应声，只小心的注意着自己的姿势。肖明月浑身脱力，大半的重量都软软靠在他肩头，浅浅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微弱又单薄，让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走廊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春日的暖意，林轩却浑然不觉，他一点不敢耽搁，快步下楼朝着学校门口走去，李老师在一旁扶着肖明月都差点没跟上他的脚步。

　　还好学校门口就是主干道，并不缺出租车，招揽了一辆出租车，李老师急匆匆交代几句就忙跑回去上课，肖明月靠在林轩怀里，小脸崩的紧紧的，平日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轻颤，眉头皱成一团。

　　医院距离学校不过十来分钟车程，却是林轩这辈子最漫长的一段路途，还年少的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其实早已失去了主意，却强撑着周全。

　　抵达医院，也来不及背着肖明月了，一路抱着她冲走进急诊。

　　“医生，医生，医生，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