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潮汐若梦

11、心疼 林轩的脸上

　　林轩的脸上，都是难堪和屈辱，他没得选，脚步沉重又坚定的往学校门口走去。

　　率先迎来的是一巴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林父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的抽打在林轩的脊背上，林轩咬着牙不说话，周围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肖明月看呆了，她忙跑过去，试图叫停这场滑稽的闹剧，却没一个人听她的，只能扑过去试图替林轩承担一二，好在很快保卫科的老师跑了过来，拦住动手的林父。

　　三人被请进保安室沟通，肖明月想跟上去，可是林轩的眼里，都是抗拒，肖明月止住了脚步，如果，如果是自己，这么难堪的时候，肯定也是不希望任何人看到的。

　　想着林轩还没吃上饭，忙去打包林轩爱吃的回锅肉，装了满满一大盒米饭，站在学校门口等着，她怕自己错眼间，遇不到林轩，林轩会饿肚子。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把你养这么大，赚了钱不知道给家里，你不知道家里困难吗！”保卫科里，林父又想站起来打林轩。

　　“家长家长，有话好好说，不能打孩子。” 保卫科老师赶忙拦住，棍子没抽到林轩身上，却砸在他的手上，一阵抽痛。

　　许是看到打错了人，林父有一瞬的心虚，后又梗起头来：“老师你评下理，我们家这个情况，你也看见了，他妈是瞎的，我是瘸的，家里还有小孩要养，他都这么大了，喊他去打工，他也不去，一定要读书，读书就读书了，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家长，问题是他当家教赚了钱，也不晓得帮衬一下家里！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嘛！”

　　林母闻言，顺势滑到地上，又唱又哭的开始诉说自家的不容易：“我们困难啊老师，我们家都是残疾人，林轩那会儿根本没得人要，要不是我们心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大了翅膀硬了，就想飞了！”，说完又是一阵长长的哭声，唱的婉转。

　　林轩不说话，低着头搓着手心，他能说什么？给钱？自己靠着学校的补贴过日子，之前连卷子都买不起，都是学校发的，肖明月后来给的一些补课费，也拿去买书了，兜比脸还干净，拿什么给！解释？如果解释有用，哪儿来的这么一场场闹剧！除了沉默，他无法回答任何问题。

　　很快班主任也赶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林轩捂着头脸坐在椅子上，林父林母正在哭诉着自己的不容易，让拿两万块钱，没有就让林轩退学打工，保卫科老师急的搓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处理。

　　李老师也不怎么敢靠近，她一个女老师，上次林父来闹，她去拦，就被林父一把推去老远，腿都摔破了，瘸了好几天呢，只远远的试图安抚，可惜，道理是讲给讲理的人听的，不讲理的人，除了嫌你聒噪，无甚作用。

　　最后以林轩写下两万的欠条，承诺一年还清，才把此事揭下，李老师和保卫科老师联手把林父林母客客气气送走，回头一看，林轩低着头，也不说话，李老师无法，除了拍拍林轩的肩膀，说熬一熬，过几年就好了，也别无他法。

　　肖明月看到林轩的父母走了，想着林轩应该也快出来了，伸长了脖子够着看，要不了多时，林轩出来了，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肖明月也不敢叫他，默默跟在他身后，林轩看到肖明月，挤出一个笑，肖明月才壮上胆子：“林轩，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饭。”

　　林轩不说话，在路边坐下，朝肖明月伸手过来，肖明月赶紧把手里的饭盒递给林轩，俩人坐在路边，沉默的吃着饭，谁也没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肖明月打破了沉静：“林轩，你，还好吗？”

　　林轩手里的筷子一顿，猛扒了两口饭：“嗯！”

　　“林轩，父母缘分，谁也说不清楚，没必要为难自己。”

　　“嗯！”

　　林轩的沉默，让肖明月心里堵得慌。

　　“他们，为什么来闹？”

　　“因为，钱，他们要钱！”

　　“要钱？可是，你还是学生啊！”肖明月语气不自觉拔高，看了看四周，又迅速压下声音。

　　“嗯。”

　　“那，他们要多少？”肖明月想，应该是林轩补课的事传出去了，这事是因为自己，虽然钱货两讫，但是她把林轩当好朋友，不能让林轩独自承担。

　　“他们，要两万。”喉咙干涩的林轩不知道怎么发出的声音，低如蚊吟。

　　“两万！他们疯了吧！你怎么可能有两万！”遂又感觉自己言语不当，那是林轩的父母啊！

　　“对不起，林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肖明月话还没说完，林轩就打断了。

　　“我知道，不用解释。”收起手里还没吃完一半的盒饭。

　　“你吃好了吗？”林轩看向肖明月。

　　肖明月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好了好了。”

　　“走吧，回教室吧。”

　　看着丢到垃圾桶的半盒饭，肖明月的心，细细密密的疼，他的不安和伤心，藏在那一盒没吃完的饭里，也藏在细碎的刘海里。

　　可是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无法在这些成年人都不一定能直面的问题上，做出什么好的解答。

　　林轩更忙碌了，他开始在学校公开收费教学，有的同学会说他厉害，更多的同学却在讨论他是多么的功利，把学校当敛财机构用，十几岁的孩子，大多理解不了别人的不易，也无法理解恶语伤人六月寒的释义，人多有忮忌，总觉得把高位者拉下神坛，自己的地位也会随之升高。

　　肖明月的辅导，也更多留在了课后和大家一起。

　　林轩原本已经逐渐健壮起来的身体，也开始逐渐消瘦，其实不是课业让他消瘦，是他的眼里，光芒越来越淡，肖明月想到第一次见林轩，少年人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充满了生命力，但是现在，林轩的光，在一点一点黯淡，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在生活中尽量给予林轩支援。

　　这个小姑娘所做的一切，也悉数被林轩记在心里，那棵萌芽的幼苗，也随之蔓延生长，扎根在他的血肉中，长成参天大树。

　　始作俑者，却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月考，抠着头皮，实在是想不出来，又抹了一些风油精，初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毛躁的头发也镀上一圈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