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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错过 梨诺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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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诺主仆二人夤夜离京的同一晚,勋府里也并不平静。
勋倾爹爹的书房灯火通明,父子二人对坐。勋倾神色沉静,但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爹,不能再等了。”,“梨诺……她今日反应不对。那七十二封信的事,对她冲击太大。她性子烈,又骄傲,被我那样……她会以为我在赶她走的,恐怕不会安安分分待在府里。”
勋倾爹爹捋着胡须,眉头紧锁:“妳是担心她连夜跑回山庄?她真能看出来这事,从京城到山庄,山高路远,她一个姑娘家……”
“别人或许不至于,”勋倾打断父亲,眼神深邃,“但她,梨诺,一定会。”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那份被骄纵外表掩盖下的敏感和倔强,了解她在看似没心没肺的胡闹背后,对“真心”和“在意”近乎执拗的珍视与惶恐。
她可以接受他冷脸,可以接受他管束,甚至可以接受他偶尔的“慊弃”,但她绝对无法接受,在她看来,他因为那七十二封信的事,对她失望,对她疏远,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方式让她“保重”离开。
那对她而言,不是告别,是驱逐,是背叛。
以她的性子,与其等着被彻底厌弃,不如自己先走,走得远远的,至少还能留住最后一点骄傲和……自以为是的“体面”。
然而,当勋倾带着精心准备的点心匣子,与母亲一同来到梨诺闺房,敲响梨诺闺房门时,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梨诺?梨诺?开门呀,是我,给妳带好吃的来了。”勋倾娘柔声唤着,轻轻叩门。
一次,两次,三次……五次。
门内始终毫无声息。
勋倾的脸色,在第五次敲门声落空后,彻底沉了下来。一个清晰的答案瞬间浮现。
“不用敲了,娘。”勋倾的声音很冷,“她不在。”
“不在?”勋倾娘愕然,“这大晚上的,她能去哪儿?”
勋倾没回答,直接伸手推门。门从里面闩着,但对他而言形同虚设,稍一用力,“咔嚓”一声,门闩断裂,房门洞开。
屋内整洁得过分,甚至……有些空荡。妆台上首饰匣子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衣柜门也敞着,里面少了许多鲜艳衣裙。多宝阁上一些值钱的小玩意儿不见了。桌上砚台下,压着一张信笺。
勋倾娘快步走过去拿起信,飞快看完,脸色顿时白了,焦急地看向儿子:“这丫头!真……真回山庄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胆子!这路上……”
勋倾已经几步走到窗边,推开后窗。窗台和下方泥土上,有新鲜的、模糊的脚印痕迹。方向直通角门。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昨晚就走了。”他沉声道,语气笃定,“从角门出去的。”
“那……那快追啊!”勋倾娘急得跺脚,“这孩子一个人……还带着颜义,两个姑娘家,这千里迢迢的……”
“娘,”勋倾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母亲,“您和爹……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瞒着她?关于山庄?关于……她父母?”
六年前,勋倾爹娘让勋倾以梨诺父亲母亲名义一直给梨诺写信。
勋倾娘被他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痛楚,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用力攥紧了手里的信纸。
勋倾心中了然。果然。他不再多问,只道:“您先回去,把这事告诉爹。我去追她。”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冲出房间,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勋倾娘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信笺上那寥寥数语,眼圈一红,喃喃道:“这孩子……这傻孩子……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勋倾直接纵马去了城门。略一打听,昨夜南门当值的守卒中果然有人含糊其辞、眼神闪烁。
一锭银子砸下去,守卒立刻吐露了实情:昨夜确有两个年轻姑娘,带着两匹马,花钱从暗门出城,往西去了。
勋倾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冲出城门,沿着向西的官道疾驰而去。晨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恍若未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找到她,在她踏入山庄那个可能潜藏着未知危险和旧日恩怨的漩涡之前,拦住她。
他了解梨诺,知道她虽然胆大,但并非全无算计。她一定会选择官道,因为相对安全,也便于补充给养。她会尽快离开京畿范围,以减少被追上的可能。
一路快马加鞭,沿途留意任何可能的踪迹。他果然在出城后第一个岔路口的茶棚,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清晨确有两个年轻姑娘在此歇脚吃面,后来又有一个病弱书生晕倒,被她们简单救治后带走了。
病弱书生?
勋倾眉头一皱。这个突然出现的“书生”,太过蹊跷。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接近梨诺?
他心中警铃大作,催马更急。
然而,当他追到下一个镇子,询问客栈和医馆时,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心沉了下去:昨日确有两个姑娘入住又匆匆离开,未曾退房。医馆也证实,有个叫“文若虚”的书生被送来,但今早那书生也不见了。至于那两个姑娘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更麻烦的是,镇上的马市有人说,昨日有两个年轻姑娘低价卖了两匹马。
卖马?步行?
勋倾站在镇子口,看着四通八达的道路,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失控的焦灼。梨诺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决绝。
她显然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那个“文若虚”让她起了疑心,果断放弃了显眼的马匹,选择更隐蔽的方式继续西行。
她会走哪条路?继续官道?还是转入小路?
勋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代入梨诺的思维。她急于离开,但并非盲目。
她一定会避开可能有强人出没的险地,寻找更安全的路径,或者……设法搭上顺风车。
他立刻派出身边仅有的两名亲信暗卫,分头沿着官道两个方向搜寻打听,同时留意是否有往西去的、可能搭载女客的商队或车马。自己则调转马头,朝着另一条他知道的、相对僻静但也更可能被梨诺选择的小路追去。
而此刻的梨诺和颜义,早已不在那个镇子,也不在官道上。
她们卖了马,扮作村姑,沿着官道走了一段后,梨诺果断拉着颜义拐上了一条崎岖的山间樵夫小径。这条小路极其难行,荆棘丛生,但胜在隐蔽,且方向大致向西。
“小姐,这路……能走吗?”颜义气喘吁吁,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红痕。
“总比被人追上强。”梨诺抿着唇,用短匕砍开挡路的藤蔓。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那个“文若虚”的出现和昏迷,太过巧合,让她无法不疑心。
还有后来路上遇到的那场劫杀和那个蒙面黑衣人……虽然没看清脸,但那双眼睛,那身形……
她不敢深想,只能拼命赶路。
两人在深山老林里艰难跋涉了大半天,干粮快要耗尽,体力也接近极限。眼看日头偏西,必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补充给养和确定方位。
就在她们好不容易钻出山林,回到一条稍宽些的土路上时,身后远远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梨诺心头狂跳,来不及细看,一把拉住颜义,滚进了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
马蹄声迅速接近,在她藏身的灌木丛前疾驰而过,卷起一路烟尘。梨诺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马背上的人影。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黑衣黑马,正是清晨在镇子医馆附近,她惊鸿一瞥觉得眼熟的那个身影!虽然离得远,看不真切面容,但那种冷峻迫人的气场,除了勋倾,还能有谁?!
他真的追来了!这么快!
梨诺的心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她看着他带着人毫不停留地沿着土路向前追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拐弯处,这才和颜义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两人都是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小、小姐……那是……侯爷?”颜义声音发颤。
“走!”梨诺咬牙,脸上毫无血色,“不能沿着这条路走了!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追错了方向,一定会回头搜查附近!”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速观察四周。前方不远,土路汇入了一条更宽的、看起来是正经官道的岔路。官道上,正有一队车马缓缓行来,看旗帜和护卫打扮,像是某个官宦人家的队伍,中间一辆马车装饰华贵。
梨诺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这样躲躲藏藏、被动挨打了。必须主动出击,彻底摆脱追踪,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里,靠近山庄。
“颜义,听着,”梨诺压低声音,语气决绝,“看到前面那辆马车了吗?我们混过去,靠近马车。听我命令。”
“小姐,您要做什么?”颜义惊恐地睁大眼睛。
“劫车。”梨诺吐出两个字,从腰间暗袋里摸出几枚薄如柳叶、边缘闪着幽蓝寒光的飞刀,扣在指间,“用这辆马车,送我们一程。”
“可是……那是官眷!护卫那么多!”颜义腿都软了。
“正因是官眷,勋倾才想不到。”梨诺眼神冰冷,“他没看到我们骑马,一定会以为我们还在步行或躲藏,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劫持官眷马车,大摇大摆地上路。”
她不再解释,拉着颜义,借着路边树木和草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队车马靠近。
车队行进速度不快,护卫虽多,但经过大半日行程,难免有些懈怠。梨诺瞅准一个护卫目光移开的空当,如同灵猫般窜出,手中飞刀化作数道寒芒,无声无息地没入几名外围护卫的咽喉!
护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软软倒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车队一阵大乱!其余护卫惊呼着拔刀,梨诺在人群中穿梭,手中飞刀例无虚发,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对手的武器或划破持刀的手腕,并不取性命,但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她的目标明确,那辆华贵马车!
马车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锦绣华服、头戴珠翠的年轻女子探出头来,满脸惊恐:“怎么回事?!啊……!”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柄冰冷的飞刀,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梨诺不知何时已跃上马车,一手扼住那女子的肩膀,另一手持刀抵喉,眼神冷冽如冰,扫过周围试图冲上来的护卫:“都别动!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护卫们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妳……妳是谁?妳想干什么?我爹是……”华服女子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发抖。
“闭嘴。”梨诺冷声打断,飞刀微微用力,在她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让妳的人放下武器,退后。这辆马车,现在归我了。我要往西去,让妳的人乖乖赶车,到了地方,自然放妳离开。若敢耍花样……”
她凑近女子耳边,声音如同地狱寒风:“我不介意多杀几个人。”
女子浑身一颤,眼泪涌了出来,却不敢再出声,连忙对护卫们喊道:“都……都听她的!放下刀!退后!”
护卫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拿主家小姐的性命冒险,只得依言放下武器,退到路边。
梨诺对躲在车后的颜义喝道:“颜义,上来!”
颜义战战兢兢地爬上车。梨诺将那华服女子推进车厢,自己坐在车辕上,接过车夫哆哆嗦嗦递来的马鞭。
“走!”她一甩鞭子,抽在马背上。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着西方驶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不知所措的护卫。
梨诺坐在车辕上,背脊挺直,手中依旧扣着飞刀,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和沾染了尘土与血渍的粗布衣角,露出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
车厢内,颜义死死捂住那华服小姐的嘴,防止她喊叫。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西,速度越来越快,将身后的混乱、可能的追兵、以及那座充满了复杂心绪和未解之谜的京城,远远抛在了后面。
梨诺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山庄等待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须向前,不能回头。
用她自己的方式,哪怕沾上血腥,也要劈开一条路,回到那个她阔别已久、或许早已物是人非的“家”。
至于勋倾……
梨诺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错过,便错过了吧。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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