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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繁楼初遇 百两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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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凋夏绿十年寒暑,时间终是一晃而过。
涼州城暮色照旧沉下来,西街尽头那座豪华繁楼门前,一排灯笼一盏接一盏挂起,正门口那盏最大的灯笼却还暗着。
繁楼对面各类摊位一溜摆开,有卖馄饨的、烤胡饼的、切羊杂的、捏糖人的……一盏盏油灯挨挨挤挤,把半条街照得昏黄透亮。
茶摊前最是热闹,几个闲汉占着一张桌子说笑,瓜子壳嗑了一地,其中一人说得十分起劲,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唾沫星子四处横飞。
“听说了吗?繁楼来了一位笑面诡手彩戏师,说是叫千面彩。”
“千面彩?”
旁边的人端着茶碗,边听边点头,时不时插一嘴。
茶摊老板拎着长嘴铜壶在桌间穿梭,滚水往散客面前茶杯一冲,粗茶沫子打着旋儿浮上来,热气扑人脸。
一人问:“什么是彩戏师?”
另一人挠了挠头,“就是变戏法的吧?”
“何止变戏法呀。”茶摊老板一边提壶续水,一边忍不住笑,“听说那千面彩十指灵巧,善布机关幻术,人前戏法千变万化,人后有一身掩人耳目的本事。”
旁边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把碗往桌上一墩,抹了把嘴:“这么厉害?走,进去瞧瞧去。”
说着便要起身。
同伴一把拽住他袖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繁楼是你这穷鬼能进的吗?”
“进不得门,还不能站外头闻闻味儿?”短褐汉子也不恼,嘿嘿一笑又坐了回去。
斜对角一个瘦高个儿放下茶碗,打趣儿地插了句嘴:“闻味儿也轮不着你,我听说进繁楼呆一晚,就要花两三块金饼呢!”
“这么多,怎么不去抢钱呢……”
散客们正说得起劲,目光却纷纷街头一个年轻人吸引。
那年轻人一身宽袖锦缎长袍,腰间别着一根墨玉箫,步履轻盈正不紧不慢向着繁楼走来。
乍看之下,他在人群中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唯独一头乌色短发与众不同,且额上佩着一条珠玉抹额,正中嵌一颗鸽血红宝石,弧形切面在夜市灯火照亮下,总是反射着一闪一闪的光,平白像多了第三只眼,在人群中格外惹人注目。
“你瞧那人,竟把头发剪了!咱们大旻哪有人这般披头散发的?”
“头上抹额倒是亮眼,可这刚及肩头的短发也太不成体统。”
“说不定是北境朔郾蛮族呢。”
“蛮族?瞧着倒不像,一看就是中原人长相。”
“那更怪了,好端端的,剪什么头发?怕不是犯过事,被剃过发?”
“嘘——小声些,他过来了。”
李韫玉余光扫了一眼自己刚及锁骨的短发,有些凌乱散落在肩头,染了墨膏后倒是黑得发亮。
他从茶摊前经过,没走几步忽然驻足,散客们顿时噤声。
繁楼门前最大的灯笼恰好亮起,照出莹莹绿光。
这是繁楼的老规矩,红灯笼卖货,白灯笼卖命,绿灯笼卖的是世上找不着的东西。
楼里传出隐约的锣声,一声又一声,诡异得像是在召唤什么人,听得散客们心里更加发毛。
李韫玉冲着茶摊众人微微一笑,眯起的眼睛渗出一丝捉摸不透的幽光。
“千、千面彩大人……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茶摊老板刚想过来打个圆场,李韫玉抬手对着散客们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全部碎裂。
散客皆被吓了一跳,一人当场跌坐在地。
李韫玉眉眼弯弯依旧面带微笑,却收回目光,转身往繁楼走去,而后在门前站定,抬头看了看那盏绿灯笼。
周围人来人往,但没有人听见他喃喃自语——“好戏,该开场了。”
正当他踏入大门时,楼内忽然传来几声嚎叫:“抓贼啊!抓贼啊!”
本就鱼龙混杂的人群此刻沸反盈天,无人理会毛贼,李韫玉抬眸扫视过大堂,倒是瞬间锁定了一枚小乞丐。
下一秒那小乞丐冲出人群,疾步往门口蹿来,李韫玉定睛打量一番,心道:哟,是个练家子。
就在小乞丐与李韫玉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李韫玉微微侧身闪避小乞丐,同时心中不禁一愣。
那小乞丐,竟是女子。
小乞丐原本要瞪李韫玉一眼,眸光落在李韫玉脸上时,那股蓄好的气势猛地顿住,不自觉敛了锋芒。
“抓住他!他抢我钱袋!”
一声大喝让小乞丐回过神来,她毫不犹豫转头向门外冲去,混进街头百姓群中不见踪影。
李韫玉眯起眼睛轻笑一声,踏入繁楼大堂。
繁楼烛火通明,楠木梁柱上的金漆异兽都泛着油光,梁间垂落彩绸与铜铃,稍一动便是铃音细碎,混着丝竹乐层层叠叠裹住踏入此间繁楼的三教九流,空气里浮着奢靡的脂粉气,混着酒香熏得人人神志不清,骨头都酥软。
只有李韫玉目光如鹰犀利,一眼就看见着急抓贼的看客。
是个穿石青锦袍的瘦高男人,下颌留着一缕修剪齐整的短须,那双眼睛极不安分,一边嚷着抓贼,一边滴溜溜往四下里转。
见李韫玉进门,那瘦高男人当即止声,刻意在人群中隐去身影。
看客们纷纷退步避让李韫玉,恭敬招呼道:“见过千面彩大人。”
李韫玉依旧笑眯眯向众人颔首,客气道:“诸位客官,里面请——”
说着,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视刚才喊捉贼的那人,那人竟也不见了踪迹。
繁楼这地方,压根没有寻常看客,各个都富甲一方,谁要是钱袋子里不揣上三五块金子,进门都不好意思抬头,但要说大家的钱是不是来得干净,只怕没有一个人能说的清楚。
要在这群人中一一动手,将他们吃干抹净也得三五载,但李韫玉不贪多,一回只做一桩,做一桩便是一桩。
刚才丢钱袋那人神情如此紧张,倒是引起李韫玉注意。
繁楼鱼龙混杂,丢点钱是常有之事,但丢了钱袋竟如此紧张的人,也不多见。
李韫玉嘴角不禁又挂起笑意,心中暗道:就是你了。
随后他缓步登上繁楼正中的戏台,台下彻底静了。
“诸位客官,初来乍到,先送各位一句。”
李韫玉声音不高,眼尾微微上挑,眸光噙着浅淡笑意,神情始终温和。
“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待会儿瞧见什么,别急着叫好,也别急着害怕——一切都不过是场戏。”
话音一落,李韫玉抬手上翻,掌心里凭空多出一只白瓷小盏。
站在边侧的酒姬当即上前,为白瓷小盏添了一两酒。
台下看客聚精会神盯着李韫玉,只见他指尖一弹,瓷盏飞上半空,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八片,散落向不同方向。
“诸位客官,瞧好了——”
李韫玉十指翻飞,悬在半空的八块碎片瞬间汇聚在一起,落回他掌心时,仍是只完好的白瓷小盏。
而后他缓缓倾倒白瓷小盏,里面酒水洒落在戏台上。
“好——”台下骤然爆发雷鸣般的喝彩声。
台下酒姬在人群中穿梭,看客们纷纷掏出金饼银钱豪掷在酒姬手中托盘上。
“雕虫小技,博诸位一笑。”
李韫玉笑眯眯扫过台下,朗声道:“老规矩,红灯笼卖货,白灯笼卖命,绿灯笼嘛——”
他偏头看了看门外那盏莹莹绿光,“卖的是世上找不着的东西。”
有人凑趣喊:“那千面彩大人卖什么?”
李韫玉不答,只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两指夹着,在灯下翻了个面。
铜钱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再摊开时,掌心里空空如也。
“千面斗彩,解忧消灾。诸位客官里头,若有谁心里揣着件事,办不成的、说不出口的、找不着门路的不妨来寻在下。”
李韫玉话语顿了顿,笑意深了些。
“百两黄金,有求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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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涼州城不远的云秦山脚下,一处山坳里隐隐透着火光,云江水从山坳一侧奔流而过,水声轰隆,昼夜不歇。
几间依山而建的房子掩在树影里,门前几盏风灯被山风吹得晃晃悠悠,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这里还藏着宅院。
一人在山路间跑马疾驰,不一会来到一片高地,勒马急停下来。
“姑奶奶,你急死我了。”灌木丛里冒出一个人影,对刚刚赶来的人抱怨道。
“哎呀,灵珠,你别唠叨了,我在繁楼差点被抓,不然我早到了。”
灵珠忍不住嘟囔,“小姐,我就说让我去繁楼吧,你那两把刷子,偷东西能有我快吗?”
被灵珠唤作小姐的女子拴好马,笑道:“真是比不得你这天生毛贼圣手。”
灵珠也笑,“小姐,东西你偷到了吗?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喏,你瞧,门牌和钥匙都在。”女子晃了晃手中钱袋,“不仅偷到了钱袋,还碰见一个模样清俊的小郎君,眯着眼睛对我笑。”
灵珠白眼一翻,“都说眼睛传神写照,最显容貌气质。小姐你也是瞎了眼了,眯着眼睛怎能看出模样俊俏?”
“哎,一时半刻跟你说不清楚。”女子摆手哼了一声,转而往山坳处远远观望,“怎样,你报官了吗?”
灵珠点头:“报了,官府说两个时辰后就到。”
女子有些不满,“着急抓人呢,两个时辰后到,贼人早都跑了。”
正说着,山坳灯火突然灭了,女子登时起身,睁大双眼盯紧山坳动向,却在此时此刻,发觉激荡的云江水声中夹杂着一阵阵马蹄声。
女子竖起耳朵仔细一听,那马蹄声分明是朝自己这边疾驰而来,而且距离已经很近了。
思索片刻,她当即意识到情况不对,“不好,灵珠,有危险,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