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叹》缱绻芳华

23、第 23 章 从王侍郎府

　　从王侍郎府中回来，姜珮一句话也没说。

　　进了听竹轩，她连外衫都没脱，径直走到织机前坐下，拿起梭子，机械地织了起来。

　　画儿端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姐，您刚回来，歇歇再织 ——”

　　姜珮不说话，只低着头，梭子穿来穿去，织得又快又急。

　　画儿心里着急，却不敢劝，悄悄溜出去，叫了个小丫鬟，往陆衍书房那边报信去了。

　　陆衍正在看文书，听小丫鬟把今日诗社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搁下笔，一时间神色晦暗难辨。

　　小丫鬟见他这个神情，有些忐忑不安。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稍后我忙完公务，自会去看她。”
　　小丫鬟领命退下。

　　日光晴朗，斜斜地照射进来，他想起那两个女眷说的话，“寄人篱下”“装清高”“外姓姑娘”。

　　必是刺痛了姜珮，他当日不在现场，但也能感受到她的难堪。

　　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等陆衍进门时，姜珮还在织，梭子穿得飞快，手指都在发抖。

　　陆衍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按住了织机。

　　姜珮一惊，回头见是他，忙起身：“大表哥……”

　　陆衍看着她。她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唇，一滴泪也没掉。陡然间，心里似乎有根丝线在扯着他的心脏，隐约觉得刺痛。

　　“别织了。” 陆衍嗓音温柔。

　　姜珮低下头：“我没事。”

　　“我都知道了。” 陆衍道。

　　姜珮的肩膀一抖。

　　陆衍看着她，缓缓道：“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不是寄人篱下，这是你的家，我说过的。她们爱说什么，由她们说去，不值当你为这个气成这样。”

　　姜珮咬着唇轻声道：“可她们说的…… 也是实情。我确实是外姓人，是住在你们陆家……”

　　“胡说。” 陆衍打断她，语气却并不重，眼神直勾勾地，“你住在这里，是老太太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这府里，谁敢把你当外人？”

　　他顿了顿，声音又放柔了些：“至于那些嚼舌根的 ，那些女眷，我记下了。改日我叫人递个话，告诉王侍郎，他家里的三姑六婆，往后少见人应酬。”

　　姜珮心中一跳，直觉反驳：“大表哥，不用 ——”

　　“要。” 陆衍看着她，“她们敢当众让你难堪，我便不能让你白受这个气。”

　　姜珮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那些隐藏在心底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虽说陆衍替她出头，可这兄妹之间感情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衍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忽然道：“珮儿，你记着，你不是寄人篱下。你在这府里，和汀兰一样，是我陆衍的妹妹。谁敢轻贱你，便是轻贱我。”

　　姜珮张了张嘴，半天，才低低地 “嗯” 了一声。

　　陆衍：“ 这几日我公务繁忙，你若心中觉得烦闷，可让汀兰陪你四处走走或是去街上转悠。”

　　过了几日，沈家递了帖子来，帖子中言明沈明舒和姜珮一见投缘，请姜珮和陆汀兰过府小坐。
　　陆太夫人听说是翰林沈家三姑娘相邀，笑着应了：“翰林府上清贵人家，你去走动走动，也好。”

　　姜珮把帖子拿给汀兰看。汀兰正备嫁备得闷，见有出门散心的机会，当即应了：“好好好，我正愁这几日闷得慌。走，我陪你去 ，咱们好好谢谢那位替你出头的沈三姑娘。”

　　这日两人换了衣裳，同坐一辆车往沈府来。
　　沈明舒早等在二门，见是两位，笑道：“可算把你们盼来了。陆小姐和表姑娘都来了，我这花厅今日才算热闹。”

　　三人进了花厅，说笑一回。正说着，丫鬟来报：“三姑娘，二爷说，上回您要的《文选》寻着了，搁在书斋里，让您自去取。”

　　沈明舒笑着拍手：“ 陆小姐，表小姐，走，随我去书斋取书，我哥哥书斋里藏着好些孤本，你们也开开眼界。”

　　汀兰抿嘴一笑道：“你哥哥在书斋里，我们两个姑娘家，不大方便吧？”

　　“无妨。” 沈明舒拉着两人就走，“我哥哥是个书呆子，见了姑娘只会说‘坐’‘喝茶’，姐姐们全当他是个木头人，旁的有我在呢。”

　　陆汀兰见沈明舒说话有趣，便和姜珮交换下眼神，两人都对书斋有些好奇，便点头应了。

　　书斋里，沈之砚穿一身蓝色直袍，正临窗看书，见妹妹带着两位姑娘进来，先是一怔，随即起身拱手。
　　沈明舒笑道：“哥哥，这位是陆府的大小姐汀兰，这位是陆家的表小姐姜珮。两位姐姐，这就是我哥哥，沈之砚。”

　　姜珮不敢多看，福了一福。
　　汀兰却多看了沈之砚一眼，长得斯文俊秀，让人心生好感，但是这个名字，她怎么听着耳熟？忽然想起，老太太上回给珮妹妹相看，头一个提的就是 “翰林院编修沈家”！

　　果然是清贵人家出身，规规矩矩，她笑着福了礼：“沈公子。”

　　沈之砚还礼，从架上取下一册《漱玉词》，道：“ 两位姑娘可喜欢诗词？姜姑娘若闲来无事，这册词可借姑娘一观。”

　　姜珮微怔：“沈公子怎么知道…… 我爱读词？”

　　沈明舒笑道：“哥哥眼神毒 ，你进门时袖口露了半角帕子，绣着一句‘半卷湘帘半掩门’，他瞧见了。”

　　汀兰在旁看着，她悄悄拉了拉姜珮的袖子，压低声音打趣道：“这位沈公子，倒是个细心人。”

　　姜珮脸一红：“汀兰姐姐，你别胡说。”

　　沈之砚始终和她们保持距离，离的稍远倒没听见，只道：“在下不才，从小喜好诗书，让两位见笑了。”

　　汀兰笑道，”沈公子客气了，怪道祖母要让我们多和世家大族交往，别说沈公子腹有诗书，就是沈家妹妹也不遑多让，上次替珮儿出头，还多亏了沈姑娘。”

　　沈明舒笑吟吟道，“我之前一直去王侍郎家中参加诗社，知道有些女眷品□□说三道四，刚巧也是遇到表姑娘，就顺嘴说了她们一下，姐姐们不用放在心上。”

　　陆汀兰和姜珮也都笑了，对着兄妹二人好感颇深。

　　又说了几句，两人便告辞。
　　沈之砚送出门，拱手道：“两位姑娘慢行。”

　　回程车上，汀兰终于憋不住了，捅了捅姜珮：“珮妹妹，你猜方才那位沈公子是谁？”

　　姜珮道：“沈三姑娘的哥哥，翰林编修，自然知道。”

　　“你只知道他是编修，你不知道 ——” 汀兰压低声音，“上回老太太托冰人寻的那一册画子里，头一个提的，就是沈家这位编修！老太太原本想相看他的！”

　　姜珮有些讶异：“汀兰姐姐，你从何处得知的！”

　　“是老太太亲口说的，只不过好像大哥哥给拦下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在场，也不知道，只是听老太太说，大哥哥对这个不满意，对那个也不满意，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最后都给否决了。” 汀兰撅着小嘴道。

　　不过一会儿她又高兴起来，笑得促狭，“先不说大哥哥，我瞧着他人品不错，样貌也俊秀，虽说比不上大哥哥，但看着也是有才华的一个人，你看他全程都在和我们说诗词，可见是个书呆子.....”

　　姜珮倒是有些尴尬，攥着那册《漱玉词》低声道，“ 我们女儿家，怎好随意评论公子...."

　　汀兰见她急了，忙收住笑：“ 这是我们悄悄话，谁又知道呢？不过珮妹妹，我说句实在的，这位沈公子人品模样都出挑，看着脾气性格也好，若真有意思，倒也是一桩好事。你怎么想？”

　　姜珮有些怔忡道：“我…… 我不知道。”

　　她心里却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陆衍那句 “那些画册里的人，都配不上你”，原来那册画子里的人，就包括今日这位沈公子。

　　她摇了摇头，把那点没来由的念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