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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三老爷陆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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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爷陆庸的腿,养了两个多月,总算能拄着拐杖下地了。只是膝弯上那块疮还没好利索,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这日午后,他在花园里闲走,正撞见姜珮提着一只小竹篮,往方姨娘住处去。竹篮里是画儿替她晒的绣线,红的蓝的,堆得满满当当。
陆庸拄着拐杖站定,面上显出浮浪之色:“嗷哟,这不是珮姑娘吗。这是往哪里去啊?”
姜珮停步,见是他,心下只觉得晦气,行礼道:“三老爷。”
陆庸拄着拐杖凑近两步,上下打量她,忽然叹了口气:“珮姑娘啊,你是个聪明人,可惜靠错了人。”
姜珮装作听不懂:“三老爷这话,珮儿不明白。”
陆庸压低声音,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在这府里,处处讨好大房,图的是什么,谁心里不明白。可如今你也瞧见了,景肃在江南办了趟盐差,被人参得灰头土脸,连圣上都叫他在家思过。他这个靠山,眼瞧着就要塌了。”
姜珮:“ 这是朝堂上的事。珮儿不懂。”
陆庸笑了笑:“你不懂?那你可知道,他失了势,你在这府里的日子,可就不如从前了。老太太疼你,可老太太能疼你几年?到时候,大房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你一个表姑娘?”
姜珮心里一沉,嘴上却道:“三老爷说笑了。珮儿在府里,本分度日,不靠谁。”
“本分度日?” 陆庸拄着拐杖又凑近了些,声音油腻,“你别糊涂。你若肯依了我,往后三房有我一口吃的,便有你的。你是个明白人,该知道怎么选。”
姜珮猛地抬眼看他,眸子里又冷又亮,心里直打恶心。
这三老爷真是本性不改。
她退后半步,忽然笑了:“三老爷,您这话,珮儿只当没听见。您腿上的疮还没好利索,倒先惦记起旁人的前程来了,我劝您,还是先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吧。”
陆庸脸色一变:“你居然——!”
“还有,” 姜珮打断他,“珮儿虽然寄居陆府,可也是读过书、知道廉耻的。三老爷若有闲工夫,不如多去书院翻翻书,大表哥为了陆家在外奔波,为国尽忠,不像有些人像蛀虫似的,在那啃咬墙洞。”
陆庸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直气的血气上涌!
他拄着拐杖:“你……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姜珮神色恭谨,话里却半点不让:“珮儿不敢。珮儿只是提醒三老爷,三老爷一而再,再而三言语孟浪,我敬三老爷是长辈,可三老爷为人自个不庄重,这儿是花园,人来人往的,三老爷方才那些话,若教旁人听了去,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可就不好看了。”
说完,她也不等陆庸回话,提着小竹篮,径直走了。
陆庸立在原地,气得跺脚,又牵动了那条伤腿,疼得龇牙咧嘴:“小贱人…… 仗着景肃撑腰,倒踩到我头上来了!”
可他又不敢追,只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姜珮走出老远,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她握着竹篮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定了定神,自个低声安慰道:“怕什么姜珮。横竖已经骂了。”
这日陆太夫人留饭,一家人团团围坐在慈安堂。姜珮挨着汀兰坐,陆衍坐在陆太夫人下首。
酒过三巡,罗姨娘忽然放下筷子,笑吟吟地道:“老太太,妾身今儿有件事,想请老太太做主。”
陆太夫人道:“什么事?”
罗姨娘看了姜珮一眼,道:“妾身娘家有个表弟,姓罗,今年三十,家里有几十亩田产,日子殷实。妾身瞧着他年纪正好,人品也老实,想着珮丫头也十七了,女大当嫁,若能结这门亲,倒是一桩美事。”
汀兰在旁,脸色也变了,暗暗拉了拉她母亲的袖子:“姨娘,这事回头再说 ——”
“这个事之前不是提过吗?你那表弟岁数大了些,且又是续弦...." 陆太夫人喝了口茶。
罗姨娘抿唇笑道:“之前是提过,给驳回了,可上次我那表弟上门看我,偶然间见过珮姑娘一面,对她倾心不已....自此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老太太您说,珮丫头到底是外姓姑娘,寄居府里,总不好一直耽误着。我这表弟家底厚,又知根知底,过了门就是正头娘子,吃穿不愁。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好人家。”
陆太夫人还没再开口,陆衍却先笑了。
他放下筷子,语气闲闲的:“姨娘这话,说得倒是热闹。”
罗姨娘一怔,赔笑道:“大爷也觉得好?”
陆衍慢条斯理地道:“姨娘那位表弟,我记得上回听汀兰说起过,家里是有些田产,只是,好像读书识字上,差了些?”
罗姨娘脸上有些挂不住:“表弟他…… 庄稼人出身,认几个字够使就成了。”
“够使?” 陆衍笑了一声,“珮妹妹虽不是我陆家的正经小姐,可也是读书人家出身,诗词歌赋都来得。姨娘给她寻一位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的夫婿,这不是结亲,倒像是…… 糟践她。”
满桌静了一瞬。
陆衍这话委实有些过重,当面等于给罗姨娘难堪.....
罗姨娘的脸色,白了下去:“大爷这话说的,妾身也是为了珮丫头好 ——”
“为了她好?” 陆衍冷笑道,“姨娘若真为了珮妹妹好,就该明白,她这般品貌才情,嫁到乡下田舍翁家里,一年到头春种秋收,是享福还是受罪?姨娘疼自家表弟,我不管,可拿珮妹妹去填这个情分,就不妥了。”
罗姨娘张了张嘴,半天,才嗫嚅道:“那…… 那是妾身想岔了。”
老太太这时才慢悠悠开口:“行了,衍哥儿说得在理。珮丫头的亲事,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 她又看了罗姨娘一眼,“你如今只管把照哥儿的书念好,珮丫头的事,往后少提。”
罗姨娘再不敢多言,低头喝汤,脸色却难看得很。
汀兰在旁,也臊得抬不起头,她知道自己母亲那点心思,说是为珮妹妹好,其实图的是珮妹妹攒下的体己和嫁妆。
席散后,姜珮起身要走,陆衍叫住她:“珮妹妹。”
姜珮停步。
陆衍看着她,声音温和:“方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的亲事,不必听旁人的 ,我说过的,有我在。”
姜珮 “嗯” 了一声。
“我会替你寻摸一门好亲事的。”陆衍安慰道,说也奇怪,一提到姜珮的亲事,他不知怎地,就是不太情愿提上议程。
汀兰婚期将近,这日得空,拉着姜珮去城外观音庙上香,替自己求个顺遂。陆太夫人准了,又特意叫了陆衍:“衍哥儿,你两个妹妹去城外,你骑马送送,路上照应着。”
陆衍应了,送了她们到庙门口,自己在外头茶楼里坐着等。
庙里香客不少。姜珮和汀兰拜过观音,正要出来,却见廊下迎面走来两个人 ,正是沈明舒,和她哥哥沈之砚。
沈明舒见了姜珮,喜道:“两位姐姐,你们也来上香?真巧!我娘前几日身上不大爽利,我同哥哥来替她祈福。”
姜珮笑道:“汀兰姐姐婚期将近,来求个顺遂。”
两家人正说着话,一同往庙外走。
庙前的石阶被晨露打湿,滑得很。姜珮一手提着香篮,一手扶着栏杆,脚下没留神,一脚踩滑 ——
“啊!”
她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重重磕在石阶角上,疼得她眼前一黑,跌坐在地。
汀兰吓了一跳,忙来扶她:“珮妹妹!摔着哪儿了?”
姜珮咬着牙:“脚…… 脚崴了。”
沈明舒也慌了,蹲下来:“伤得重不重?可别是折了骨头 ——”
沈之砚站在几步外,见状也顾不得避嫌,快步上前,拱手道:“姜姑娘,可要紧?姑娘若是走不得,在下 ——” 他伸出手,作势要搀她起来。
姜珮一僵,忙道:“沈公子,不、不敢劳动 ——”
就在沈之砚的手将要碰到她时,忽听身后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冷冽。
“不劳沈公子。”
姜珮抬头,陆衍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
他在茶楼里许是瞥见了姜珮摔倒,快步赶了过来,一眼便看见沈之砚正伸手要搀她。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大步走到姜珮面前,蹲下身,看了看她肿起的脚踝,眉头微皱:“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之砚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拱手道:“陆世兄,姜姑娘的脚怕伤得不轻 ——”
“我知道。” 陆衍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多谢沈公子记挂。珮妹妹的伤,我自会处置。”
“脚可还能走?”陆衍询问道。
“怕....怕是不能了,略动一动,就痛的很...." 姜珮嗫喏道。
陆衍见她痛到脸色煞白,当下也不再多说,弯下腰,一手穿过姜珮膝弯,一手揽住她后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姜珮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大表哥!”
陆衍抱着她,转身就往自家的马车走去,声音淡淡地:“脚伤了还磨蹭什么,回家上药。”
汀兰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大、大哥哥 ——”
“还不快跟上来?”陆衍看了一眼汀兰。
沈明舒也怔住了,看着陆衍抱着姜珮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半晌,才低声道:“这位陆大人…… 好大的力气。”
沈之砚立在石阶上,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没有说话。
马车里,姜珮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大表哥,你、你放下我,我自己能走 ——”
“能走?” 陆衍看她一眼,“脚肿成那样,能走什么。老实坐着。”
他说着,不顾她躲闪,轻轻掀起她的裙摆和裤脚,露出肿得发亮的小腿。解下腰间的小瓷瓶,倒了药油在掌心,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替她揉开淤血。
姜珮疼得抽气,又羞得不敢看他,半晌,才颤声道:“大表哥…… 方才,你何必那样。”
“哪样?”
“你抱我上车……” 姜珮声音越来越低,“当着沈公子的面…… 叫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陆衍手上没停,半晌,才淡淡道:“他方才想扶你。”
姜珮一怔。
陆衍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揉药,淡淡道:“男女授受不亲。他一个外男,当众碰你,像什么样子?我抱你上车,好歹是自家兄妹,旁人不会多说什么。”
姜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那句 “自家兄妹” 堵得说不出来。
陆汀兰更是瞧着自家哥哥惊世骇俗之举,也惊得下巴合不拢,半晌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