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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大爷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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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爷陆庸这几日,算是遭了大罪。也不知怎的,起先一条右腿忽然疼起来,先是酸胀,他不在意,后来越来越重,没几日,膝弯上便生了一个铜钱大的疮,红肿溃烂,连路都走不得了。整日里躺在榻上,哎哟哎哟地呻吟。
派人禀告了陆太夫人,陆太夫人听闻这个消息,一时间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叹息,“ 无量三生,都是平时作孽太多,这下子也没法乱跑了。”
一旁的嬷嬷道,“ 三老爷这病,说也奇怪,怎么会一下子得了这个病?”
底下的小厮隔三岔五来回汇报,又说三老爷不能起床服侍老太太,把陆太夫人搅得心烦意乱,“ 行了,给他找个好的大夫来瞧瞧。“
这边,陆庸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翠姨娘端了药进来,见他这副模样,放下药碗,道:“三老爷,该吃药了。”
陆庸哼哼着:“吃什么药!这腿是好不了了 —— 定是那日庙里冲撞了什么,请大夫来,也是白费银子。”
翠姨娘眼皮一掀,颇有些不耐,把药碗往他跟前推了推:“您就吃了吧。老太太那边说了,这病来得蹊跷,叫您安心养着,府里的事,自有大爷操持。”
陆庸听了这话,越发恼了:“哼,都巴不得我瘫在床上!” 他骂了几句,又哎哟起来,“薛氏呢?她一整天连个影子都不见,我这腿都烂成这样了,她倒好,只顾着回娘家!”
翠姨娘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道:“哟,您还说呢。昨儿三太太回来,往您榻前那么一站,说了句‘该!让你整日里在外头拈花惹草’,转身就走了。”
陆庸气得捶床:“这个泼妇!我娶她进门,是让她伺候我的 ——!”
翠姨娘忙替他顺气:“三老爷息怒,仔细伤着身子。您想开些,三太太那张嘴,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如今眼里只有银子 ,上回您动了她那对玉镯,她念叨了半个月呢。”
陆庸哼了一声:“那对镯子是我当了的,赎人使的 ,怎么地,她还管大老爷们的事情!”
翠姨娘笑道:“是是是,您是当家的,理该您做主。可三太太不这么想,她说……” 她凑近了,神神秘秘道,“她说您把银子都填了外头的粉头,连春桂楼那个金莲儿,都要拿府里的钱去赎身,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庸脸色一变,勃然大怒:“她…… 她连这个都知道了?”
翠姨娘闲闲地笑道:“陆家上下,谁不知道?兴许就老太太还蒙在鼓里。三老爷,如今您腿不好,左右我伺候着您,正好在家养着,外头那些事,且放一放罢。等腿好了,银子的亏空,慢慢也就补上了。”
陆庸叹了口气,又哎哟起来:“我这腿…… 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翠姨娘倒也没答他话茬,端着药碗退了出来,心里却暗自思量,这病来的奇怪,邪没撞着,倒怕是撞着了什么人……
这日午后,天光晴好,姜珮在汀兰屋里坐着,汀兰正做针线。姜珮手里也拿着一方帕子,可半天没动一针,人有些怔怔地。
汀兰有些纳闷,放下针线,笑道:“珮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一坐半晌,一个字也不说,莫非有心事?”
姜珮抿抿唇笑道:“没…… 没什么。”
她手里绞着帕子,心里那桩事翻来覆去地滚,大表哥生辰那日说的话,汀兰姐姐同大表哥也是自小一起长大,最知道他心意…… 她若问汀兰姐姐,兴许能问出个分明来。
可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这话若问出口,汀兰姐姐该怎样看她?一个借住的孤女,倒打听起大少爷的心意来了,岂不轻狂?
“珮妹妹?” 汀兰见她出神,又唤了一声。
姜珮回过神,笑道:“啊,我是在想…… 汀兰姐姐,你说,一个人若总惦记着另一个人的事 ,记得她生辰,记得她爱吃什么,是不是…… 是不是就有些不大寻常?”
汀兰一笑,随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要看,是惦记谁的。”
姜珮的脸更红了:“我…… 我就是随口问问。”
汀兰笑道:“随口问问,怎么脸红成这样?珮妹妹,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人惦记你了?”
姜珮被她这一问,心口猛跳,那句 “是大表哥” 几乎要脱口而出。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如此两三回,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只低头道:“没…… 没有的事。我就是…… 随口问问。”
汀兰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珮妹妹,你心里有事,不肯说,我也不逼你。只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就比如顾家和我订亲,顾家少爷会送我一些外头时兴小玩意。若没有这个关系,怕是连我是谁都不晓得。”
“你说的不无道理。” 姜珮似若有所感,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汀兰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笑道:“汀兰姐姐,我走了。”
汀兰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二月二,土地神诞辰。陆太夫人携着全家去城外庙里上香祈福,还特意叫上了陆衍、汀兰和姜珮。
马车里,汀兰靠在陆太夫人旁边,叽叽喳喳:“老太太,您今年许什么愿?”
陆太夫人笑吟吟地道:“ 我今年愿望多 ,一愿陆家平安,二愿汀兰顺顺利利嫁出去,三愿 ——” 她看了陆衍一眼,“三愿有些人的终身,早些定下来。”
汀兰噗嗤笑了,姜珮却心头一跳,垂了眼不敢接话。陆衍却只笑,也不答。
到了庙里,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陆太夫人虔诚地上了香,汀兰也跟着拜了。姜珮跪在蒲团上,闭着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求菩萨保佑珮儿攒够银子,赁屋开间绣铺,往后自立门户,不靠任何人……
正念着,忽听身后一声轻笑:“珮妹妹,许的什么愿?”
姜珮猛地睁开眼,见陆衍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负着手,含笑看着她。
她脸一红,有些着急忙慌 :“大表哥怎么偷听人家许愿?这…… 这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衍挑眉笑道:“我不听,我猜。珮妹妹这样的姑娘,许的愿,多半是 ——”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求一门好亲事?”
“大表哥别胡说,珮儿许的是…… 是陆家平安。”
陆衍笑意更深:“是么?那方才珮妹妹拜得那样虔诚,我还当你许了什么天大的心愿。”
姜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着头有些呐呐地。
她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说不上来,只觉得陆衍越发让人看不透,时而春风细雨,时而又威严十足。
陆衍见她躲闪,也不再逗她,只温柔道:“珮妹妹,你若有心愿,尽可对我说。能替你办到的,我无不依你。”
姜珮心头一颤,半晌才道:“珮儿…… 没有旁的心愿。”
陆衍看了她片刻,也不再多说,只笑了笑,转身走了。
姜珮立在原地,只觉得背上的汗都凉了。汀兰不知何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珮妹妹,你躲什么?大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姜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回程的马车上,老太太忽然笑问:“珮丫头,你今日在菩萨跟前,求了什么?”
姜珮笑一笑:“珮儿求的是…… 陆家平安。”
老太太点点头,又笑道:“好孩子。下回也替衍儿求求 ,他一个人有时候在外头办差,是该多求些平安。”
从庙里回来,姜珮洗净了手,便坐到窗前,摊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起来。
画儿端了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刚从庙里回来,也不歇歇 ——”
姜珮头也不抬:“歇什么,活计要紧。”
画儿放下茶盏,凑近看了看,忽然道:“小姐,您这针脚都乱了 ,绣的是兰草,可您看这片叶子,都歪到一边去了。”
姜珮低头一看,果然。
她怔了怔,拆了那几针,重新绣,手却还有些抖。
画儿在旁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您……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姜珮的手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画儿,我今日在庙里…… 有些怕。”
“怕什么?庙里人多,冲撞着小姐了?”
姜珮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不是庙里。是…… 大表哥。”
画儿一愣:“大爷?大爷怎么吓着您了?”
姜珮道:“他没吓我。他就是…… 同我说了几句话,问我许了什么愿,说若有心愿,尽可对他说。” 她思索了一下,“画儿,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我那些讨好的心思,知道我日日往书房送茶是存了打算的。他那样看着我,我连心都慌了。”
画儿眨了眨眼,忽然道:“小姐,您这话,奴婢倒也有同感。”
姜珮抬头看她:“你也有?”
画儿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大爷那人,平日里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跟会看穿人似的。上回奴婢替他送茶,手一抖洒了半盏,他抬眼那么一看,虽说嘴上没有说奴婢什么冒犯之词,但奴婢腿都软了 ,他那双眼睛冷冷地,到现在见着大爷,奴婢心里都发怵。”
姜珮被她这话说得,先是微微怔了怔,随即噗嗤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倒会打岔。”
画儿也笑:“小姐,您别怕。大爷再厉害,也不会吃了您。您瞧,他给您送手链、送耳坠、送文房四宝,哪一样不是上心的?应该是没什么坏心思。”
姜珮的笑慢慢收住了,低头看着绣绷,叹息道:“画儿,我就是怕他这份上心。他待我越好,我便越不知道…… 该怎么还他。”
“这好办,等回头小姐绣活多了,多攒下银子,到时候还给大爷呗。” 画儿理直气壮。
“孩子话。” 姜珮嗔笑了下。
“小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笑…..”
被画儿逗笑了,主仆两人聊着闲话,少顷,她收了绣活,数了数妆匣里攒下的银子 ,又多了一笔。
等攒够了,便可赁屋开铺,自立门户,谁也不必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