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光阶走到一 ...
-
光阶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的脚步慢了半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穿过意识层,浮到表面。不是精神力,不是记忆碎片。是一股气味。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带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医院的走廊。白色的墙壁,蓝色的帘子,金属床架,地板砖缝里洗不干净的暗色痕迹。
我停在了光阶上。顾衍在我旁边停下来,偏头看我。钟摆也停了,风衣破口垂在灰白色的光里,黑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顾衍问。
我没回答。那股气味太浓了,浓到把光阶和石室都盖住了。我站在灰白色的光里,但眼睛看见的是另一幅画面。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又一下,忽明忽暗。我躺在一张床上,床单很硬,边缘有洗不掉的黄色污渍。床边站着几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他们的眼睛很冷,像在看一件东西。
“痛觉阈值异常。”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是隔着玻璃传过来的,“对疼痛的反应低于正常水平。给她加量。”
一根针扎进手臂。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推进去。疼。从血管蔓延到手肘,再到肩膀,再到胸口。很疼。但我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点弧度被口罩遮住了,没人看见。他们以为我睡了。我没有。我醒着。我一直在醒着。
“再加。”那个声音说,“没反应。加大剂量。”
第二针。第三针。疼。越来越疼。疼到手指蜷起来,疼到脊背弓起来,疼到牙齿咬住下唇咬出了血。但那种疼在我意识深处卷起了一层一层的浪。暖的,甜的,像有人在我身体最深处点了一盏灯。他们以为他们给我的是惩罚。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喂我。喂我一种他们理解不了的东西。
“她还是没反应。怎么回事?”
“再试一次。这次用高频。”
电击。电流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头。疼到眼前发白,疼到浑身痉挛。我的手指抠进床单里,指甲翻开了,血渗出来,在白色床单上洇成一朵一朵很小的花。但他们没听见我尖叫。我咬碎了嘴里的一块肉,把声音全部咽回去了。咽下去的时候,那点疼在我肚子里烧,烧得我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们给了我一个名字。编号。037。我记住了。但我真正的名字,他们从来没问过。我也不记得了。那个虚无的地方没有名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疼。只有一遍一遍的针,一遍一遍的电。他们在测试我。测试我的极限在哪里。但我的极限永远比他们给的疼更远一点。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远。所以他们加量。再加量。再加量。加到他们自己都害怕了,加到他们不敢再测了,加到他们把我锁在房间里,再也不进来。
那间房间没有窗户,没有灯,门从外面锁着。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和那点被我咽下去的、藏在骨头缝里的甜。
弹幕在光阶上方飘过去,半透明的字在灰白色的光里很安静。
【她在发呆。不对,她不是发呆。她的精神力在波动,频率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浮上来了】
【她在想什么?她的表情没有变,但眼尾的红晕深了一点】
【打赏+50000,苏念这个人设开始往下挖了】
顾衍的手碰到了我的小臂。很轻的一碰,隔着袖子。他的掌心是温的。我偏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在光阶的灰白色光里显得很安静,但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被压着的东西。他大概看出来了。我愣神的那几秒里,我的精神力频率变了,从SSS+的稳定频率跌到了一个很低的、很乱的波段。那是我在那个地方留下的底噪。它一直在我意识最深处,平时压着,偶尔浮上来。
“走不走?”他问。声音很平。他没问“你怎么了”,没问“你刚才在想什么”。他只是问走不走。
我点了一下头。抬脚继续走。他的手指从我小臂上收回去,没有多停留。但他往我这边偏了半步,暗红色的衬衫袖子偶尔会擦到我的手臂。他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他在旁边。不需要说话。
钟摆走在另一边。他偏头看了我一眼,黑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风衣拢了拢,破口的地方用胶带贴了一下——老白以前塞给他的,他随身带着。他贴得歪歪扭扭的,胶带粘住了风衣的布料,也粘住了他袖口的一小块皮肤。他没注意到。他贴完之后抬手碰了碰我的帆布包带子,很轻的一碰,像是在确认那个包还在我肩上。然后他收回手,继续走。
光阶到头了。第四层的入口出现在面前。灰白色的光后面,脉动的频率越来越明显。回廊核心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裹着一层很薄的、银白色的暖光。它在等。它等不及了。但它没有出来。它记得我说的话。它等我来接它。
我站在入口前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上还残留着顾衍屏障裂口边缘的灰色碎末,指尖上沾了一点钟摆风衣上掉下来的胶带屑。我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腕很细。这双手在那个虚无的地方被扎过,被电过,被反复测试过。后来它们学会了杀人。学会了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把刀送进要害,学会了在别人以为我柔弱的时候拧断他们的脖子。这双手和这具身体是两个人。原主的身体,我的意识。原主的脸,我的手。苏念这个名字是原主的,但这个名字底下那个享受疼痛、享受杀戮、享受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只小白兔的东西,是我。一直都是我。
弹幕在入口上方停了一拍,然后缓缓飘过。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顾衍屏障的碎末和钟摆的胶带屑。她平时不会在意这些。但刚才那几秒,她在看自己的手】
【她在想什么?】
【打赏+150000,第四层要开了。核心在等她。】
我抬起脚,跨进了灰白色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