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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七天过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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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过得很快。
顾衍的精神屏障在第四天恢复了七成,第五天的时候他站在休息室窗边,把屏障铺满了整个房间,然后收回去,反复三次。最后一次收回来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行了”。钟摆七天里几乎没出过休息室的门,他蹲在沙发旁边,裹着毯子,看雀斑做饭,看老白敲键盘,看沈岚在走廊里练刀。他不说话,但眼睛一直在动。他在学。学人怎么走路,怎么拿杯子,怎么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偏头表示在听。
第七天早上,系统公告准时弹了出来。
【晋级赛即将开启。所有SS级及以上玩家已强制加入队列。副本群“九重塔”将于十分钟后开放。参赛人数:十七人。晋级条件:通关三层以上。奖励:未知。惩罚:未通关三层者,积分清零,等级降一级。】
十分钟后,白光吞没了主神大厅。
我睁开眼的时候,站在一座塔的第一层。塔很大,穹顶很高,看不到顶。四面墙壁上各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不同的符号。地面是青灰色的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腐殖质的味道。
身边站着两个人。顾衍在我右边,暗红色的衬衫换成了黑色的,袖口扎紧,方便活动。他的精神屏障已经铺开了,薄薄一层笼在周围。钟摆在我左边,灰色风衣还在,但赤脚上多了一双雀斑塞给他的软底鞋。他站在那儿,风衣下摆垂着,空洞的黑眼睛扫视着塔内的环境,偏了偏头。
弹幕从塔壁上方浮现出来,和深渊回廊里的弹幕形式一样,半透明的,飘在空气里。
【晋级赛第一层。十七名玩家已全部传送。当前存活:十七。】
【苏念、顾衍、钟摆在同一层。针尖在隔壁塔楼,铁砧没来(精神崩溃未恢复)。其余十四人分散在其他塔楼】
【塔壁上的门有四扇。每一扇通往不同的考验。选错门的人会直接进入高难度模式】
【注意:晋级赛中玩家身份和等级被系统屏蔽。互相之间看不出对方等级和积分排名。所有人都是匿名状态】
【这意味着——没人知道苏念是谁。】
我扫了一眼弹幕,然后低下头,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缩了缩肩膀。脸上挂起那个惯常的、柔弱又怯生生的表情。钟摆偏头看了我一眼,空洞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不理解为什么我的表情变了。但他没问。他只是学着我的样子,把风衣拢了拢,缩了缩脖子,虽然完全不像。
顾衍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他懂。
塔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面上刻着规则,字迹是暗红色的,笔画很粗。
【九重塔·第一层·四门试炼】
【规则一:四扇门对应四种考验。每种考验的内容不同,难度相同。】
【规则二:三人需同时选择同一扇门。选择不同者,进入独立考验,通关难度翻倍。】
【规则三:每扇门后只能进入一次。通关者上二层。失败者留在本层,等待下一轮开启。】
【规则四:本层考验限时十五分钟。超时者,留在门后的空间里。】
我读完规则,转头看向顾衍和钟摆。
“选哪扇?”顾衍开口,声音很平。
我看向四扇门上的符号。第一扇刻着一只眼睛,第二扇刻着一只耳朵,第三扇刻着一只手,第四扇刻着一张嘴。四种感官。眼睛是视觉考验,耳朵是听觉,手是触觉,嘴是味觉或发声。
弹幕在塔壁上方飘过去。
【她会选哪个?视觉和听觉考验对精神力要求最高。触觉和味觉考验更偏□□承受力】
【苏念是SSS+精神力,视觉和听觉对她有利。但钟摆和顾衍的精神力不如她】
【顾衍是A+屏障系,精神力偏防御。钟摆是SSS+但完全没有战斗经验】
【如果选视觉,考验可能涉及精神干扰。顾衍的屏障能挡。如果选听觉,考验可能涉及声音干扰,钟摆是回廊碎片,对声音敏感度异于常人】
【打赏+80000,选门时间倒计时:三分钟】
“眼睛。”钟摆忽然开口。他偏着头,看着那扇刻着眼睛的门,空洞的黑眼睛里映着门面上的符号。
“为什么?”顾衍问。
“那扇门后面没有声音。”钟摆说,语气很平,“回廊里全是声音。我听够了。不想再听了。”
顾衍看了我一眼。我点了一下头。钟摆的理由很私人,但他说的是真的。他的精神力频率对声音极其敏感,听觉考验会放大他的痛苦。选眼睛对他有利。
“眼睛。”我说。
三个人走向刻着眼睛的门。我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画。油画,水彩,素描,各种风格,各种尺寸,密密麻麻地从入口一直挂到走廊尽头。每一幅画都在动。画里的人物在走动,在说话,在微笑,在哭泣。那些画里的人脸,我认得。
第一幅画里是刀哥。他站在一座桥的中间,回过头来看我,脸上带着那种第一次在大厅里打量我的表情,轻蔑的、居高临下的。他的嘴唇在动,画里传出一个很轻的、被削弱过的声音:“小白兔,走快点。”
第二幅画里是阿杰。他倒在地上,后脑勺流着血,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像是想喊什么。第三幅是小美,第四幅是老刘。然后是红毛,老赵,马尾女,眼镜男,刀哥,夜枭,浓妆女,秃顶男人,刺青男。每一幅画里都有一个被我杀死的人。他们全都在看着我。
弹幕从走廊上方飘过。
【视觉考验。走廊两侧全是苏念杀过的人。这是心理战】
【系统在拿她杀过的人当武器。看她的反应】
【等等,顾衍和钟摆也看见了。他们看见的是各自的画。顾衍画里是他妹妹吗?】
【顾衍停在第四幅画前面了。画里是一个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是苏念原主。】
【钟摆的画很奇怪。他画里什么都没有。纯白的。他本来就什么都没经历过。】
我站在原地,看着走廊两侧那些画。画里的人还在说话,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响。它们在喊我的名字。用各种不同的语气。有的在骂,有的在求,有的在笑。它们在往走廊外爬。画框像一扇扇小窗户,它们的手从窗户里伸出来,朝我抓过来。
顾衍停在原主的那幅画前面,暗红色的衬衫袖口攥得很紧。他的屏障在震,画里那个女孩的嘴唇在动,在喊他的名字。但他知道那是假的。他站在那儿,看着画里的妹妹,一动不动。他的屏障在震,但没有碎。
钟摆走在我旁边。他的风衣下摆被画里伸出来的手攥住了,那些手拽着他,把他往画框的方向拖。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那些手在他身后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是拽不住一个没有重量的东西。
我的精神力铺开,像一层薄冰覆盖住整条走廊。那些画里的声音在我的感知中呈现为一条一条的音频脉冲。我找到了它们的核心频率——所有画面共享同一个频率,一个很低的、持续不断的基频。那是系统预设的视觉幻觉发生器,它没有攻击性,只是制造恐惧和干扰。只要切断基频,所有画面就会消失。
但我没有切断。
我把手贴在了第一幅画上。刀哥的画框。掌心贴着画布的时候,画里的刀哥忽然不动了。他的嘴闭上了,眼睛看着我。然后画布从中间裂开,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那液体沿着画框往下淌,淌到地上,汇成一小滩。黑色的液面映出我的脸。苍白的,眼尾泛红的。
我蹲下来,看着那滩黑色液体里的倒影。然后伸出手,指尖点了一下液面。液面荡开一圈涟漪,倒影碎了。黑色的液体顺着我的指尖往上爬,冰凉的,像一条活的、没有形状的蛇。它爬过我的手腕,爬上我的手臂,缠住我的胳膊,往我脖子的方向去。
弹幕炸了。
【她在干什么?!她主动碰了画里的东西!黑色的液体正在往她身上爬!】
【那是视觉考验的惩罚机制。主动触碰画框的人会被“吞噬”。液体进入体内会腐蚀精神力】
【她为什么要碰?!明明可以直接切断基频】
【因为切断基频的话,顾衍和钟摆也会同时脱离幻觉。她不想让他们脱离。她想让他们继续看画】
【她在让他们熟悉自己杀过的人。她在告诉他们,这些人都是她杀的。她在给他们看她真实的样子。】
【不对,她是在享受那个液体侵蚀的感觉。你们看她眼尾的红晕,变深了】
【打赏+100000,她真的在享受。疼痛对她来说好像真的是一种感官刺激】
黑色液体缠上我脖子的时候,钟摆停下来了。他转头看着我,空洞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东西。然后他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伸出手,那只苍白的、已经恢复正常的掌心贴在我手臂上。他的精神力顺着接触点渗过来,频率很稳,很安静,和回廊里那块石碑一模一样。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放在那里。黑色的液体在他掌心底下停住了,像是碰到了同类,犹豫了一瞬,然后开始往回缩。它们从我的手臂上退下去,退到地上,渗回画框里。画里的刀哥重新开始动,继续喊我的名字,但声音比之前小了。
顾衍从原主的画前面走过来。他站在我另一边,低头看着我手臂上残留的黑色痕迹。他没问我为什么碰画。他只是把屏障收拢了一点,包住我那只手臂,像一层薄薄的热水袋。屏障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暖融融的,烘着我被液体冰过的皮肤。
“能站起来吗?”他问。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睛在走廊的冷光里显得很安静。他什么都没问。没问为什么,没问疼不疼。他只是等我站起来。我站起来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胳膊肘,力道很轻,等我站稳了就松开了。
弹幕在我们身后飘过去。
【钟摆和顾衍都走到她身边了。一个用精神力,一个用屏障。他们在保护她。但苏念根本不需要保护。她只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有用】
【不对,她可能真的不需要保护,但她没有拒绝。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拒绝别人站在她旁边】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的门出现了】
【倒计时:八分钟。视觉考验还在继续。画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前方还有第二道考验。九重塔才刚开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