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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黄抱朴 椒图的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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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灰衣人被顷刻挥出的寒光击飞,但他们比傀儡兵还皮实,眨眼间就又扑上去,一旦近身就疯狂地踹腿或者撞击,目的明确地要把椒图撞出格子。
活死人!宋厉拔腿跑过去,路过地上躺着的一个傀儡兵,正努力翻着别到背后的脸。
他一脚踩住枯木手臂,两手抓着粗糙的木腕使劲一拽——枯木手跟着石斧一块扯下来了。
木手还在机械地一张一合。他冲地上还在翻脸的傀儡说了声“抱歉”,转头拖着石斧往前跑。
还真重……他踏上格子,两手紧握住石柄,一咬牙举起,狠狠砸向面前的灰色背影。
没有皮开肉绽,没有骨裂的声音,这一斧头像砸在了死猪肉上。可灰衣人还是因为冲击过大,猛地扑在了格子外的地上。
地面毫无动静,倒是灰衣人连个缓冲都没有,直接弹射起飞,又冲了上来。
“这他妈怎么回事,浊渊呢?!”
宋厉和椒图背靠着背站在石坛前,胳膊阵阵发酸,斧头又不敢放下。灰衣人跟狗皮膏药似的,纯物理攻击但特别缠人。
“活死人非生非灵。”
靠…怎么忘了这茬,宋厉光记得傀儡兵不是活物了,把这群东西给漏了。
椒图的语声透着一丝不稳,宋厉更是上气不接下气,而在灰衣人身后,负责“魔法攻击”的傀儡兵已经举着石斧冲了上来。
椒图迅速凝出净光,指尖沿着刀刃一划,浅金光芒融入冷光,沉臂一挥,长刃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的冲击力,瞬间把傀儡兵尽数撞飞进浓雾深处,没再有动静。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宋厉手肘突然挨了一记重击,整条胳膊都跟着一麻,石斧跟着脱手掉落,迎面的攻击像狂风般迅猛袭来。
背后被人拽了一下,一道紫光拍飞他面前的灰衣人。他趁这个间隙捞起斧子,身后人忽然身体一颤。
宋厉扭头就看见一个灰衣人正狠狠踹在椒图膝窝上,而椒图已经在格子边缘,只差半步就会踏出。
他一转身到了椒图身侧,用尽全力举起石斧,砸向那个面无表情狠踹着的灰衣人。
斧头猛地落下,那个人被砸得趴在地上。同时,宋厉腰上重重挨了一脚,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皮肤挨在坚硬上,只一瞬,还没来得及传达到骨肉,就变成了轻飘飘的空。
和坠入水中的感觉不同,身下是没有任何阻隔的空,连身体的重量也消失了,宋厉感觉自己现在像个飘摇下落的塑料袋。
整个人落入浊渊前的最后一刹,他无意识举起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
椒图单膝跪地,一手拄着长刀,另一手抓住他往上提。
浊渊像个粘稠的黑洞,并不主动吸入物体,可一旦落入,身体就不再属于自己,而会渐渐成为它的一部分。
使不上劲……宋厉拼命抓紧椒图的指尖,但还是一寸寸地往下沉。
一个体型高大、面目隐在灰色兜帽里的人出现在椒图身后。宋厉还来不及发出声音,那人就举起他刚才掉落的那柄石斧,劈了下去。
椒图的身型在这方黑格子上空竟然显得有些单薄,石斧扬起的风扫过他的侧脸。
飘摇发丝间,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眸,和他现在依然不松的手一样,凛然至决绝。
两道身形微微相贴,无声无息地坠入漆黑深渊,地面重新闭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咔——”
一双穿着布鞋的脚踏着枯枝残叶从林子里走出来,暗黄色衣摆不紧不慢地摇晃着。随着他的进入,净林四周蓦地升起光罩。
黄抱朴步履不停,随手在虚空中划出道青黑色符文,一抬袖挥出去。符文一接触光壁,光罩就像遇热的冰雪,瞬间消融。
灰衣人纷纷垂下脑袋,虽然不会说话,但都姿态恭谨。
“长老,您这局设的真是巧妙,步步是陷阱。”
“果然还得您出手。”
另两个会说话的跟在黄抱朴身后,嗓音低沉,语气却十分恭谨。
两人穿着不常见的玄黑束腰道袍,高些的拿剑,矮些的背弓,黑色斗笠下的脸格外年轻。
黄抱朴站在已经闭合的浊渊前,捋着胡须,神态毫不谦虚:“你们这些小辈,功夫还是没练到家。上次不仅没伤到他们分毫,还反被伤了根基。”
“弟子无用。”两人也垂下脑袋,跟旁边灰衣人站成了一队。
“罢了,也不止你们。”黄抱朴语气放松下来,苍老的面上漫开一丝笑容,“那两个妖修甚至丢了性命,终归是歪门邪道啊。”
背弓弟子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灰衣人,被黄抱朴敏锐地捕捉到,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没有灵智的东西,不过是我局中的棋子,你还怕他们不成?真是难成大用!”
背弓弟子把头埋得更低了,拿剑弟子岔开话题,问起另一件事:“长老,顺应山四人在大会途中全部失联。您是此次大会的掌事,如果他们的师父找上门……”
他还没说完,黄抱朴就抬手止住:“我可以假借他的名义写信,引他弟子下山,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引他现身。”
他望向结界开启后,伫立在不远处的青云宫穹顶。
“一个只有四人的小小道观,消失了,也掀不起一丝浪花。”
“啪啪啪——”
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击掌声,黄抱朴目光一凛,转过头,雾气渐渐散去的林子里,两道身影朝这边走来。
高些的那个举着手机,挡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到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稍矮一些的少年道士气势却更足,身板挺直,亮而赤诚的眼睛像燃着怒火,射向他们。
“青云宫的掌事长老,竟然如此发言,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林笑歪了歪脑袋,笑眼从摄像头后面探出来,“不过很快应该就不是了。”
“你们怎么进来的?明明有…”黄抱朴说了一半的话顿住,结界刚才被他打开了。
“猜对了。”林笑记录完他惊愕的样子,点下视频的停止键,反手揣进口袋。
“我们一直在净林外,等着瓮中捉鳖。”
他把“鳖”字咬得特别清晰,黄抱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片刻后,又忽然放松下来,冷笑了声:“斩草要除根,你们送上门,倒省得我去找了。”
“黄长老。”一道声线温和却凝重的声音响起,林笑旁边的树后随之走出一位青年,眼中满是冷厉和失望。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你违反青云宫的戒律,更违背了修道者的本心,我会如实禀告师尊。”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黄抱朴愣在原地,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面色跟那些灰衣人一样灰败。
林笑把一块玉牌递给青年:“多亏这块掌教弟子令,我们才轻松出了迷阵谷。”
“为了引出青云宫的败类,我在谷里装严肃都快装成面瘫了。”林笑冲面前人微挑眉梢,“袁师兄,我这算不算工伤?”
袁珏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朝黄抱朴冷冷开口:“你知道宫里的规矩,跟我回去受罚。”
“不,不……”
黄抱朴摇着头后退,他十几岁就入了青云宫,一身修为都是在宫内炼成。按照戒律,他以所学害人惑世,要被废去全部修为,赶下青云山。
没了修为,他在那些人眼里也就没有了意义,可他知道的那么多……无疑是他的催命符。
他猛地抬手,浑身爆发出一道黄光。光芒之中,一块散发着青黑气息的罗盘显现出来。
罗盘以黄铜制成,布满层层回旋的符文,中心指针不断震颤。
“你疯了?!”袁师兄难以置信地喝问,“修行几十年,你的心怎么如此狠毒?”
黄抱朴身后的黑袍弟子和灰衣人也随之摆好了阵势,他眼中的那丝惊慌早已不见,冷声开口:“只要能保住一身修为,杀了掌教弟子,也在所不惜。”
同门相残而已,林笑毫不惊讶,慢悠悠卷起袖口。
串着铜钱的红绳圈在冷白腕骨上,“嗡嗡”响着,像是一声令下就会猛然出击的士兵。
“你不配穿这身道袍!”方太一以指作刃竖在身前,每个字都带着怒气。
一个正义青年一个热血少年,这个喊完了那个喊。林笑被夹在中间,默默叹了口气。
黄毛小儿。黄抱朴没理方太一,双臂在身前虚拢环绕,圈住罗盘。
他双手翻转拉开,罗盘随着他的动作变大。盘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延展纠缠,凝成一道道漆黑鬼影,冲出盘面,呼啸着席卷而来。
方太一一惊,立刻抬指引下一道轰雷,劈得鬼影嘶鸣溃散。有一些反应极快地躲到一边,雷光一灭,又迅速扑上来。
“根源在掌控罗盘的人身上。”林笑低声说了句,没有召出铜钱,而是转手从包里取出一卷拢得整齐的暗红长鞭。
“袁师兄,帮我看护好师弟。”
他难得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袁珏郑重点头,刚想问他要做什么,就看林笑甩开长鞭,接着说:“务必让他,多坚持一会儿。”
话音一落,林笑的身影就伴随着暗红残影越过方太一,掠向黄抱朴。
袁师兄:……原来是把自己的师弟当诱饵啊。
鞭子还没碰到黄抱朴衣角,就被持剑弟子一剑挡住。
暗红长鞭却没被弹开,而是就势缠上剑身,猛地一拉,黑袍弟子被拽得一个踉跄,另一人取下背后弓箭,搭弓就朝林笑射去。
林笑朝旁边一偏,扬鞭抽向箭矢。而本来射向他的箭,被鞭子灵活地一卷箭羽改变方向,转头以更快的速度袭向黄抱朴。
黄抱朴只是袍袖一翻,便止住箭矢的来势。他并没有把箭矢挥落在地,而是就这么定在半空,像是在延长攻击者的挫败感。
“几个黄毛小儿,还想对付我?我只差一步,便是半仙了啊…啊——!”
他得意的笑声陡然变调,脚下地面忽然悬空,漆黑深渊毫无预兆地出现,他只来得及喊了声:“怎么会?!我不能……”
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四周什么也没有,后面的话随着他一起堕入深渊,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给别人安排的归宿,最终由他自己实现了。
罗盘缩小掉落在地,鬼影瞬间被吸回去。两个黑袍人恐慌地看着脚下,后退几步,接着迅速冲向林子,灰衣人紧随其后。
转眼间,净林里就只剩下他们仨了。袁师兄还有些愣,方太一焦急地冲林笑喊:“师兄,快过来!”
林笑没照他说的做,而是朝那块还没闭合的浊渊走去,往里面望了一眼。
结界已经解除,浊渊为什么还会开启呢?
漆黑空间仿佛浓稠的柏油,缓缓旋转着,意识像被吸了进去,随着漩涡坠入深处……
林笑忽然反应过来,脑子瞬间清醒。
真邪门。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满脸担忧的方太一走去。
肩上突然落下什么。他顿住脚步,扭过头,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前面的两人还有段距离,那么这只手——
只能是身后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