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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小宝 小孩的哭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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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哭叫声高亢凄厉,方太一抬腿就冲过去。
一袭紫袖落在面前,离他还有一臂距离,可他瞬间就被无形屏障挡住,不能前进半步。
“过往残像。只看,不动。”
椒图并没有看他,只说了淡淡的几个字,方太一急躁的心却缓了下来,点点头,但依旧担忧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赤狐盯着树看了会儿,慢慢走到树下,突然往上一跃,一口咬住一个长条状物体,落地后瞬时和那样东西缠斗在一起。
方太一这才看清,那是一条细长的赤链蛇,红黑相间的身体迅速缠上赤狐。
但这只狐狸似乎很有对付蛇的经验,前爪按住蛇头,眼里红光一闪,一口咬住它的七寸。
咀嚼声在宁静的山林里回荡。方太一蹙了下眉,转过头。身旁椒图神色淡然,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沙——沙——”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树叶一晃,一个小身影跳了下来。
“谢谢你救了我。”
是个小男孩,他扎着两个发髻,穿着粗布麻衣,明显不是现代装扮。
赤狐吃饱喝足,皮毛似乎变得更光滑了。它垂着脑袋,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皮毛,和刚才的凶残判若两然。
“我会报答你的,申时后在这里等我!”
小男孩说完,也不管狐狸根本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兴奋地一蹦一跳跑远了。
赤狐转身,轻盈优雅地迈步,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过头望着男孩的背影,竖瞳里竟然带着审视一般的锐利光点。
“狐妖食蛇,以阴补阴。”
椒图简短开口,方太一愣了愣:“所以,它并不是为了救……”
话没说完,随着赤狐身形跃入草丛,旁边山路上响起一串脚步声,天色也在这时瞬间变暗。
“我来了,你在哪儿?”
男孩站在树下,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伸手从胸前掏出个油纸包:“快出来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还是那片草丛,闪出一道红棕色身影。赤狐抖了抖皮毛,慢悠悠地停在男孩一米之外,侧过脸瞧着他。
男孩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凑近了蹲下身,小心地打开油纸包,凑到狐狸面前。
“我爹今天进城卖药材,带回了一只烧鸡,我趁他们不注意藏了只鸡腿。你快尝尝,很好吃的!”
他说着,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又把鸡腿往狐狸嘴边凑了凑。
鸡腿冒着热气,狐狸抽动了一下鼻子,视线却并没有往下移,而是一直盯着男孩。
“你不吃吗?”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收回了手,“你不吃我吃了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没说完,他就已经把鸡腿塞进嘴里,一口咬下一大块肉,边嚼边满足地感叹:“真好吃!人间美味啊!”
“真的,你尝尝!”他带着小孩天然想得到认同的热切,把缺了一块的鸡腿又凑到狐狸面前。
看着他咀嚼完吞咽下去,赤狐终于把视线落在油纸上,垂下脑袋,张开秀气的嘴,露出满口锋利尖牙。
一人一狐忽然化作烟雾飘散,方太一身后随即响起枝叶摇晃声,他转过身。阳光下,男孩正从另一棵树上爬下来。
天气似乎变热了,男孩穿着短袖,把自己手上捧着的鸟蛋小心放在地上,这次赤狐没有犹豫,毫不客气地享用起来。
日升月落,残像里的时光飞速流转,他们四周的景物随着四季变换。
秋林、冬雪、春日……半盏茶的功夫后,他们站在了一条河边。
长高了一截儿的男孩头上顶着荷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钓鱼。赤狐蹲坐在他身旁,不紧不慢地梳理着皮毛。
下一刻,河边没有了人影,他们转而站在了河对岸的小路上。
方太一眼前一花,一童一狐又出现在了他前面,而椒图正在他们身后慢慢走着,他也赶紧追上去。
小男孩肩上扛着根木棍,棍上用草绳绑了只奄奄一息的野鸡,他边走边蹦跶,嘴里不停自言自语:
“你们洞里有多少狐狸啊?不知道一只野鸡够不够吃。对啦,我可不吃生肉,我要烤着吃,烤得滋滋冒油……”
可是没等到狐狸洞府,场景再度变换,却是一间黑夜里的农家小屋,狐狸站在门外,鼻子抽了抽,瞳色突然变得凝重。
木门无风自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月光照进寂静的屋内,方太一顿时瞪大眼睛。
小男孩躺在地上,面朝门口,一动不动。
随着门完全洞开,他看到堂屋一片狼藉的地上,还倒着两具大人的身体,也都没了生息。
狐狸慢慢走近小男孩,用嘴轻轻地碰了碰他的侧脸。
刚才还鲜活的小生命,此时已经凉透了。
“啊——!”院门外响起一个孩子的尖叫声,接着是跑远的脚步声,“爹娘,杀人啦!”
赤狐立即窜出堂屋,身子一跃跳到院墙上,接着顿住身形,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男孩。
随着赤狐的身影跃下院墙,院门涌进一群手拿火把和棍棒的村民。他们刚进院子,就吓得停住脚步。
“天啊,这是谁干的!”
“我刚才,看到一只红色的狐狸。”一个小男孩窝在女人怀里,声音发抖地说。
“狐狸?”有个胆大的汉子靠近堂屋门,举着火把四处照了照。
“门口有狐狸脚印,屋里有鸡的骨头。而且他们面色青黑,身上却没有伤……”汉子摇了摇头,“坏了。”
陆续有几个村民也凑过来,紧张地晃了晃火把,有个人忽然喊:“哎!地上有狐狸毛!”
“对,那边也有!”
他们看到了狐狸毛就仿佛真看到了害人的狐妖似的,踉跄着后退几步,面色沉重地互相看看。
还是那个胆大的汉子先开了口:“这只狐狸已经害了小宝一家,要是放任它成了气候,我们这整个村都要遭殃。”
有胆小的女人和孩子已经哭出了声,一个打着火把的男人突然回头看向那个小孩:“阿牛,爹记得,你说和小宝一起去过一处山洞?”
阿牛被吓得不轻,愣愣地点头:“小宝说狐王是他的好朋友,还带他去过洞府。我说他吹牛骗人,他就带我去了。”
“是狐狸洞府吗?”
“我跟他钻进了洞,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是连着的山洞,很长。我看到里面有大大小小很多狐狸,没敢往里进,跑出去了。”
“好孩子,幸亏你没进去。”胆大汉子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还记得路吗?”
阿牛垂着脑袋,似乎在回忆,过了会儿,点了点头。
不出所料,下一个场景,方太一站在了那座洞府前,他已经有所预感,但是清澈的脑海却怎么也想象不到具体的画面。
也或许,是不愿意想象这种残忍的画面。
“动作轻一些,别惊扰到它们。干草铺外面,湿草堆里面,浓烟才能往洞里钻。”
山间浓重的夜色里,胆大汉子做着指挥,村里的年轻男人全聚在狭窄的洞口前忙活着。
“火一烧起来,就用石头堵住洞口,防止这些畜生跑出来。”
汉子把手里的铁锹狠狠往地上一插:“咱们就在洞口守着,绝不让一只狐妖逃脱。烧!”
男人们应声投进火把,火一落在干草上,他们立刻推动大石头,牢牢封住洞口。
别说狐狸,就连一只苍蝇也不可能从燃着烈火浓烟的洞口飞出来。
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亮了他们眼底的恨意和恐惧。
没多久,洞里传来阵阵哀鸣,伴随着响起指甲刮擦石块的细碎声响,动静逐渐由高亢转向微弱,不过盏茶功夫,终于彻底被烟火吞没。
方太一紧紧攥着手指,短甲嵌入掌心,他闭了闭眼,偏过头,恰好看到一抹红色站在洞旁树后,琥珀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向着洞门,瞳孔一点点染上暗红。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它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回到村里时,刚好天光破晓。解决了心头大患,天也亮了,这些男人们终于有了心情闲聊几句。
“说得没错,就是可怜了小宝一家。”领头汉子摇头叹息,“人死为大,咱们先别休息了,去把他们葬了吧。”
刚靠近院墙,汉子忽然抬起手,止住他们的交谈,侧耳仔细听着。
“嘶嘶——”
一安静下来,大家都听见了。小宝家院子里一直响着什么声音,还伴随着密集的摩擦声。
汉子蹲下身,眼睛慢慢贴上院墙水眼。这一眼,就让他浑身发麻,钉在当场。
院子里爬满了赤链蛇,满眼的红黑相间,掩得黄土都看不见了。
蛇群散去后,男人们站在院子里,满地都是蛇爬行后留下的一道道痕迹。
堂屋的门大敞着,三具已经僵冷的身体堆成个不规则的圆——就像旁边地上,那堆烧得焦黑的蛇蛋。
汉子忽然想起,他曾经看到小宝蹲在院墙外,用棍子扒拉着火堆里圆而焦黑的什么,嘴里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小宝天真残忍的笑容,如同亲眼见过一样,在方太一脑海里清晰地重现。
他愣愣地站着,眼前失去了焦距,都没有注意到院子已经扭曲,变回了他们刚开始站的山脚。
赤狐依旧迈着轻盈的步子,跃动在一束束阳光里,身影渐渐化作林间一抹红点。
方太一转过头,看向身旁紫衣人的侧脸。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喉咙里却一阵空落落,一个音节也吐不出。
风撩起椒图的发丝,他神情平淡,眼瞳里却是深不见底的碧潭。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通透,和山间的风声水声仿佛一体同源:
“看完了,走吧。”
方太一怔怔地站着,望向树影摇曳间那抹一闪而逝的红。
山风挟着青涩的草木气息拂过,他心底说不清的茫然和闷堵,随着那道清冷声线,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