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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信你 谁**是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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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点渐渐靠近、清晰,最终化成一朵淡黄的小云,眨巴着黑豆眼,蹭了蹭宋厉。
柔软温暖的触感,熟悉又亲切。他笑了笑,伸出手,小黄落在掌心里。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也和小黄一样,泛着柔和的光晕。
四周依然一片漆黑,小黄突然飘起来,往前飞去,飞了一段,又回过头,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他望着小黄,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不知道走了多远,前面浮现一个巴掌大的圆形光圈,小黄头也不回地飞进去。拖尾一晃,不见了。
他停在光圈前,伸出手指,慢慢靠近。
指尖一触到光,他整个人忽然像化作了风,轻飘飘被吸了进去。
明亮的光顿时淹没过来。他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缓缓睁开。
眼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老朋友——开了三瓣的金莲。
但这片空间变大了,以前金莲只在一束光里。而现在,他像身处一所空荡的房子里,而且是三室两厅的房子。
无所谓了。他没什么感觉,也不在乎,也想不起来以前有什么在乎的。
只是……他动了动手指,指节上空空荡荡,似乎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算了,他突然浑身乏力,往后一仰,躺在泛着白光的地上,肢体舒展成“大”字型。
这才对了。他安心地闭上双眼,他就该这么躺着。永远这么睡下去,永远……
脸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拱来拱去,他眼都没睁,有气无力地挥开:“小黄,起开。”
小黄没了动静,过了会儿,他身上从头到脚被柔软盖住了,他意识模糊地勾了勾嘴角,还是小黄贴心。
然后,他的身体就被柔软托着飘了起来,不断升高。悬空的感觉很好,他越来越放松,就要完全沉睡过去……
“砰——!”
柔软突然消失,他整个人结结实实落在地上。虽然不疼,可是一下子摔得他睡意全无。
他猛地坐起来,瞪着躲在金莲后探头探脑的小黄。
这一看,他才发现金莲有些不对劲。
他心念一动,已经站在了金莲近前。
果然,从小到大,他看到的金莲都是光华饱满、熠熠生辉的。但现在,光泽黯淡下去,三瓣展开的花瓣耷拉着,聚拢的花苞也有些萎靡,像是要未开先落。
这什么情况?他伸出手,却没敢真的碰一碰花瓣,怕一碰就“哗啦”全落了。
虽然小时候有过摆脱它的念头,但这些年过去,它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是这么多年唯一还留在他身边的“老朋友”。
如果没有它,以后他的识海里,将会永远陷入黑暗。
小黄焦急地围着金莲转了两圈,又飘到半空,划出一道轨迹。空中随着它飘尾的痕迹,展开一张巨大的玉简。
它停在玉简旁,晃了晃身子。玉简中央缓缓变得透明,播放投影仪似的浮现一幅画面——
他和巨兽组成的阵法之下,方太一冲上去,立刻被一道金光组成的屏障弹飞,又被林笑用一条暗红长鞭缠住,放回地上。
而椒图缓缓上前,屏障没有丝毫反抗,柔和地接纳他的闯入。
他站在石盘上,指尖一划,割开了自己的指腹。即使画面离得不近,也能看到鲜血不断滴落。
画面外,像有道响雷直接炸在宋厉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被炸醒。
他想起来了,自己已经被狐妖做成了锁龙阵的容器。
那么此时此地的他,是灵魂,还是意识?
“他要做什么?”宋厉皱了皱眉,望着飞落在半空中自己身下,伸出滴血指尖的椒图。
画面旁空白的玉简部分,浮现出一行行竖着的金字:
【以龙元血改写献祭符文】
【松动阵法 必遭反噬】
宋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就看到椒图殷红的指尖,毫不犹豫地点上了他的眉心。
面容安详、宁静的自己,额头处赫然印上一枚血指印。
——
地宫里,椒图放下手,静静看着依旧沉睡的宋厉。
龙族尚且不能承受抽魂引气之痛,何况是凡人?
但宋厉面容安宁,连平时锋锐的线条都柔和下来,对一切痛苦,无知无觉。
如狐妖所说,他已经是活死人了。
他的身体被锁龙阵由经入脉丝丝缝牢,意识也在被逐渐吞噬。
蒲牢神魂俱散之时,也是宋厉魂飞魄散之日。
椒图闭了闭眼,身体迅速下坠,落在阵盘生门,掌心一挥,石盘上浮现出以宋厉心头血所画的献祭符文。
他俯身落下指尖,以自己的元血一笔一划地覆盖住宋厉的血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缓缓转动的阴八卦突然停下,穿插不息的血线也顿住了,地宫里静得令人窒息。
下一瞬,血色灵纹仿佛被烈火灼烧,黑气轰然四溢翻涌,缠上椒图的手臂,皮肉顷刻间绽开。
阴八卦卡壳般左转一下,右转一下。那些血线如同嗅到腥味的秃鹫,千丝万缕扑向椒图,扎入他的血肉。
椒图被血线钉在原地,神魂如同被利刃反复碾割,剧痛钻心。
冷汗顺着脸颊划落,他却不出一声,仰起脸,望向宋厉。
法阵吞噬着他的龙气,被丢在一旁的蒲牢和宋厉没了阵的流转,瞬间灰暗下来。
宋厉微扬的眉眼和嘴角落下来,恢复了椒图初见他时那副不好惹的样子。
椒图失去血色的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我信你。”
——
这三个字蓦地在宋厉脑海里响起,随着话音落地,他的身体里像忽然扎进了千百根针,密密麻麻深入每一寸血肉。
他顿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拼命抓扯着自己的皮肤,想要揪出这些刺骨的尖针。
头皮一麻,似乎有看不见的丝线从发根穿入,在脑海里来回穿插,割裂着他的神经、意识,搅动一切还能证明他活着的痛觉。
他颤抖着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砰”地磕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从内到外拆开重组的破布娃娃。主人用剪刀、针线,不停地拆解、破坏,最后把剪刀和钢针留在了他身体里。
“谁他妈…是被人摆布的破娃娃!”
他猛地抬头,从齿缝里低骂出声。
没有任何回声,没有气势磅礴,只有狼狈颤抖的他。
胳膊上落下一点绵软,小黄蹭着他的手臂,被蹭过的皮肤瞬间缓解很多,从内部深埋搅动的针减轻为只是扎在外部的针。
他用颤动的指尖抚摸了一下小黄的脑袋。
小黄扬起脸,眼睛第一次不是圆圆的黑豆,而是耷拉着的形状,如果它有嘴巴,现在一定是瘪着的。
“我还没死。”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脸,视线射向金莲。
他恢复了知觉,金莲也不再萎靡,光泽流转。最外面一片含着的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动了一角。
这破花,他越痛苦它越兴奋。
他一只手撑地,想站起来。一用力,掌心顿时疼痛加剧,腿也根本使不上力。他咬紧了牙,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向着金莲爬过去。
离金莲还有一臂距离,他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鱼一样趴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从模糊的视野里,紧紧盯着它。
“你他妈快开……要是我死了,你也会消失。”
四周突然暗下来,他又躺在了黑暗里。但眼前,一束光打在金莲上,那片松动的金色花瓣一点点绽开,清晰的“咔—咔—”声响在宋厉耳边。
是植物舒展筋络的声音。
最后一声“咔”落下,第四瓣花瓣完全展开,和另外三片花瓣相聚的瞬间,宋厉恍惚看见上面有缕青金之气一闪,钻入自己眉心。
好涨。这缕气在他身体里仿佛处在密闭空间的甲烷,不断膨胀、扩散,涨满他的四肢百骸。
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将他引爆。
他紧闭着眼睛,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用尽全部意志拉拽自己毫无反应的躯体。
终于,右手食指指尖动了下,接着是整只手。
他猛地攥紧拳头,睁开双眼。
“呼—呼—”
比画面先闯进意识的,是大口喘气的声音。他眨眨模糊的眼睛,稍微清醒一些,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呼吸声。
下方不断涌动的猩血瞬间攫住了他的视线。
血丝包裹中,一身紫衣的椒图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背脊依旧挺直,脖颈却在缓缓垂下,青丝散落一地。
他的意识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宋厉,醒了就仔细听!”
林笑手里拿着不知道哪儿来的朱砂笔,边飞速在符纸上画着什么边冲他喊:
“我会以‘静’字放缓阴八卦的力量流转,你趁这个机会挣脱。”
一句话的功夫,林笑已经画好,屏障被椒图扰乱阵法的行为松动,他隐去自身阳气,快速闪进阵里。
他站在坎位,望了眼坤位的方太一,接着举起符纸,抬头定定地看着宋厉,一掌拍下。
“水脉沉凝,煞气归寂。”
“静”字符贴上坎位的瞬间,在巨大石盘上爆发出一点金光,仿佛是一锅冷水里滴落了一滴热油,没引起任何剧烈反应。
但这滴“油”,沿着水纹渐渐蔓延开来,当“水”发觉时,已经被丝丝缕缕覆盖。
金光所到之处,原本大阵循环往复不断流动的淡金阵气慢了下来,整个阵像从不断奔跑的孩童变成了行动迟缓的老人。
“我的符只能暂时压制,快!”林笑大声喊。
身体里还残留着针扎过的疼痛,这种痛却似乎激发了力量。宋厉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面前挂着红布的牛,恨不得立刻狂奔出去,把一切碍眼的都撞碎。
他松开嵌入掌心的指尖,两手一翻,死死抓住锁链,把力量灌满手臂,用尽全力往身前扯。
“咯吱——”他把牙齿咬得发颤,却不是因为力竭,而是身体里莫名疯长的兴奋。
不知道是他力量变强还是锁链力量变弱,或者都有。随着他的手臂不断内收,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忽然,链条停滞不动了。他停下动作,深深吸了口气,把指节捏得更紧,最后猛然发力——
“啪——!”
一声轻响,锁链从根部断裂,宋厉手腕和脚腕上的光链也随之消散。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宋厉就感觉身体一重,地心引力迅速把他拉向地面。
一缕紫气游过来,转瞬缠住他的身体,稳稳托着他站好了,才游回主人掌心。
血丝在锁链断裂的瞬间缩回了石盘。椒图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像能透光的白纸。
“你……”
宋厉才发出一个音节,手腕一紧,整个人就被椒图拉着闪出石盘,身后紧跟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回过头,刚才暂时偃旗息鼓的阴八卦这会儿又满血复活,光链迅速生长,如同饥饿难耐的游蛇,扑向它们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