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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钟楼地宫 他已经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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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索断落在地,宋厉心也跟着一沉,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连根手指也动不了。
小玉柔若无骨的手捏住他的手腕,指甲在他中指指腹一划,殷红鲜血立刻冒出来,一滴一滴往下落。
看来划得挺深,但他感觉不到疼。他斜靠着石台,动了动唯一能活动的眼睛,眼前能看到的除了小玉,只有石台上的符纹。
他皱了皱眉,刚才一眼看过去,只是主镇压的阴八卦阵。但是现在细看,阵盘上还分布着许多细小符文。
以他半瓶水晃荡的水平,也能看出兼具化灵和引气的作用。
胳膊被人一拽,他转动眼珠,小玉正捏着他的手指在阵盘生门画着串陌生的血色符文。
最后一笔落下,她手一松凭空后退数米,定定地望着这边。
血符上浮现金光,顺着笔画一寸寸描摹,仿佛一个看不见的买家在摩挲将要购买的商品。然后,没有任何预兆,金光突兀消失。
看来买家不太满意。
“怎么会…”小玉皱起秀气的眉,喃喃着往这边走了两步,第二步还没落地,红字蓦地渗入了石盘。
接着,原本死气沉沉的阵法瞬间“活”了过来,符文金光大盛,淹没了中央的困兽。
“哈哈……哈哈哈哈!”小玉失心疯了一样大笑起来,“它很满意,很满意!”
她的声音似乎吵到了中央的巨兽,它往后缩了下脑袋,突然张开嘴巴,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喉咙里发出椒图同款吼叫。
“闭嘴!”
尖利的女声打破了宋厉的期待,小玉指着巨兽,歇斯底里地叫喊:
“要不之前的容器不中用死了,那个小丫头又被陈钦离独占,你早就神魂俱散了!我也不用一直困在这个破地方看守你!”
巨兽似乎很怕她,嘴早就闭得严严实实,被锁链困住的躯体避无可避地蜷成一团。
显然她说的很满意的那个“它”不是这个胆小的它,而答案是什么,宋厉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
他身体一轻,仿佛被一只巨手轻柔地托起,运到石盘中央上空,停了下来。
他的四肢被“巨手”牵引成“大”字型,面朝下,渺小地望着下面颤抖的巨兽。
石盘上四个空着的角,蓦地生出四条淡金光芒凝成的锁链,慢慢伸长,爬上他的手腕和脚腕,把他钉在半空中。
看起来温暖的光,触感却冰凉——宋厉心里一凛,他恢复知觉了。
他梗起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拉扯着四肢,可手脚却像被那些光链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紧紧咬着牙,身体里涌出一股力量,就像当初面对怨灵时那种澎湃不息的力量。
他赶紧四肢同时用力,凝固了一样的光链竟然随着他的动作拉长了一些。
好,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正要一鼓作气。忽然眉头一松,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逃?
这个念头一出,迷茫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意识。
对啊,为什么要离开……他本来就该这样,生来就是为了和这个阵合二为一。
他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每寸肌肉都自然地松弛下来。
他的脖颈柔顺地垂下,眼睛慢慢合上,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如同儿时在母亲怀里入睡般安宁。
一缕青黑色神息从小玉心口处钻出,仿佛也在欣赏这场倔强者的臣服。
金色光链伸出拉长,温柔地缠绕住宋厉周身。金光从锁链上倾泻而下,流向石盘的八个角,接着由点、到线,最终相连。
边缘金光乍起,中央的阴八卦却暗了下来,变换成柔和的浅金色,缓缓地转动起来。
一切看似温柔安静,阵中央的巨兽却突然躁动,一改刚才的畏缩,挣扎着想要站起,抖得锁链“哗啦”作响。
这次小玉却没有吭声,而是眼睛发亮,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它。
阴八卦中生出缕缕红色丝线,纷纷扎进巨兽身体里。
这些线细得像发丝,但它就像被无数利刃插进血肉,仰起颈项痛苦地吼了半声,就栽倒在地。
红色丝线从它身体里穿出,像在穿针引线,带着缕缕萦白之气,升腾着穿入宋厉身体。
最后由宋厉眉心出来的,是柔和的淡月白,再顺着金光锁链流向阴八卦,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成了……成了!”小玉捂住脸,头发散乱、似哭似笑地连声大笑起来。
在金光铺满石台的瞬间,钟楼监控室里,椒图蓦然抬眼。
“到这里就断了。”椒图感应着残余气息,目光扫过这间房。
这里一片狼藉,凳子倒在地上,桌子被撞歪了,登记本掉在凳子下。沙发乱七八糟,明显是有人躺过,而且还不是好好躺着的痕迹。
沙发上落着一丝长发,方太一捡起来,捏在指尖,凝神念了句:“引气寻踪。”
发丝微微亮起,从他指尖飞出,飘到门前时,光忽然熄灭,轻飘飘落下。
“他在这间房子里凭空消失了?”
方太一疑惑地打量四周,四面封闭,他又捡起本子,翻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别白费力气了。”林笑从他手里抽出本子,丢回桌上,“我想,我知道他在哪。”
椒图抬起眼皮,望向他。林笑回看他一眼,转身推开门:“跟我来。”
“我有个朋友,是这座钟楼的守钟人。他们家世代守钟,他是第五代,去年父亲中风住院后才正式上任。”
黎明前的钟楼内部黑得浓重,几个人像行走在摸不着的墨汁里。
方太一从装饰烛台里抽出根蜡烛,用指尖火引燃后递给带路的师兄。烛火照亮林笑的侧脸。
林笑接着说:“他父亲虽然在钟楼上班,但从来不让家人来这里,可他是家里独子,不得不做守钟人。上任后,他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抗拒钟楼。”
“这座古钟有上千年的历史,古时地宫埋有灵玉,钟体带清刚金气,钟声镇煞安神。但现在,古钟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古钟了。”
“他每天敲钟后,钟声像堵在心口,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有次他用手摸钟壁,竟然发现钟活了。”
“古钟也能修炼成精吗?”方太一瞪大眼睛。
林笑摇摇头:“钟壁上有微弱脉搏,像随着呼吸一涨一缩。古钟重十几吨,钟钮和铁梁都埋在地宫里,重量和钟声的振动都通往地宫卸给大地。”
“他怀疑地宫有问题,但作为守钟人,他却没有进入地宫的资格。”
说着,他停在了楼梯口一扇不起眼的窄门前,门是铁皮材质,锁着一把大挂锁,门口立着已经褪色的告示牌:
【文物重地 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林笑垂眼望着那张牌子:“他说他爷爷年轻时进过地宫,在此之前,守钟人一直有进出地宫的资格。”
“可后来,不知道谁改了规定。前些年,钟楼托管给衡朔城发公司后,钟楼的工作人员全部替换为公司成员,只留下守钟人。”
“咔——”
紫光轻轻断开大挂锁,沉重的铁门自动打开,有微弱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椒图站在门内,看向两人:“当心。”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化作一缕残光融入内里的淡光。
“走吧。”林笑边进去,边扭头叫方太一,脚步顿时停下。
他这个小师弟正把牌子转过来,面对着墙,假装上面的标语不存在,然后走了过来。
掩耳盗铃具象化了。
方太一沿着台阶快速下去几步,按着扶手一翻,直接从几米高的楼梯下跳了下去,来了个单膝落地,扬起一阵尘烟。
一个会瞬移,一个会“飞”,林笑只有两条腿,幸好腿够长,一步三个台阶的往下迈。
下到一半,他被横梁挡住的视野开阔了,下面的空间都一览无余,顿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停住脚步。
布满交错符文的八角石盘上,一只龙首兽身的巨兽被锁在流转的浅金阴八卦中央,一动不动。
这只巨兽林笑在古书上见过,是龙四子——蒲牢。
而蒲牢上空,宋厉呈“大”字型浮着,手脚与巨兽四肢交错锁在八角上,形成一个相连的大阵。
无数血丝与金线不断穿连过这一人一兽,传输入阵。
最诡异的,是平时那个一副倔强到骨子里、似乎永远不会屈服的人,这时却面带微笑,肢体舒展地被捆缚着,仿佛是个生来就柔顺的人。
归一环捆住小玉的上身,猛然往后拖拽。“砰”地把她狠狠撞在之前宋厉撞过的石柱上。
“他已经成为阵的一部分了。”小玉似乎觉得不够疼,笑着狠狠往后撞头,后脑勺磕得“砰砰”响。
“阵在他在,阵亡他亡。你们救不了他,因为…他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尖利的笑声在空荡的地宫内回响,椒图抬起头,望着明明还面色红润,但已经失去平日生机活力的宋厉,和下面神魂龙气渐渐流逝的蒲牢。
他垂下眸子,指尖紫光凝实,绳索般的紫线骤然锁住她周身,把她钉在石柱上。
笑声戛然而止,快步走过来的林笑顿了顿。
神威近身压制,小玉终于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皮肉抽动着,转瞬变成了一张半人半狐的面孔,喉咙里发出嘶哑气声:
“椒图,你竟然沦落到与人为伍?你忘了人类是怎么侵占我们的生存空间的!”
“对了,你不懂…”她又像是忽然醒悟了似的,嗤笑一声。
“你是龙族,哪能体会到我们这些弱小全族被赶尽杀绝的痛苦?不过…你马上就能懂了。看着你的亲人、挚友死去的感觉如何?别急,你,还有你……”
她一一看过林笑和方太一,最后又转回椒图脸上:“你们都会死。快了,快了。”
椒图眼里闪着寒光,冷冷地看着她,手指微抬,方太一怀里顿时飞出张符箓,贴上小玉眉心。
“呃啊——!”
她的身体瞬间蜷缩起来,妖魂仿佛想逃离,但身体却逃不掉,被困在归一环里,受魂灵灼烧之痛。
方太一才反应过来,摸摸自己的衣襟,看着惨叫不止的狐妖,微微偏过头。
而此时的宋厉,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见,意识一片漆黑。
突然,这片漆黑里,亮起了一星光点,并且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