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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班师回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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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京城下,看守的官兵们百无聊赖,官道上行人甚少,只有几辆素布马车和四五个挑担小贩出入。
烈日悬在上头,滚烫灼目,有个脸圆的心生烦躁,一抬眼却看见前线斥候驾马奔来,激烈翻腾的马蹄伴随越来越近的雄浑号角,如擂鼓般一下一下砸在心头!
他向更远处眺望,只见黑压压一片绵延数十里!骑兵开路,中军压阵,步兵殿后,迎风飞扬的帅旗下,一辆辆战车满载着战利品浩浩荡荡压境而来!数不清的俘虏被列成纵队,手脚戴铐,低丧着头被士兵团团包围。
那斥候见他愣神,扬鞭厉呵!
“镇朔将军大胜归来!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城门,清道警戒!”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紧接着就有四名官兵匆匆跑来,他四个一齐发力将朱红大门缓缓拉开,沉闷悠长的摩擦声顿时响彻城中上下,引来百姓瞩目。
此时正值午间,酒肆街巷热闹非凡,人们从窗棂边、巷道里、店门内探出头来,只见两列官兵神情肃穆,很快清出一条通畅道路,一直延伸到宫墙脚下。
众人再看去,一名身背木匣的斥候从城门下窜出,他单手执旗,驭马奔腾,同时口中大呼:“胡王已毙!胡族已降!萧岐大获全胜!镇朔将军班师回朝!”
“胜了?胜了!”
“将军回来了!萧岐胜了!我们胜了!”
“两年啊!终于胜了!”
“恭迎将军回朝!恭迎将军回朝!”
喜极而泣的百姓纷纷跑到路边,拥挤着驻足在官兵身后,众人已听得马蹄阵阵,连地面都在隐隐颤动!他们希冀地望着城门方向,翘首以盼神将归来!
而此时,斥候已然抵达宫墙下,他利落翻身下马,捧着木匣快步至宫城侍卫身前。
“镇朔将军班师回朝,此乃胡王项上人头,还请大人过目,呈送至殿前。”
为首的侍卫用刀尖挑开木匣口子,略一扫过,便向身后人道:“呈上去。”
“是!”
很快,装着人头的木匣子被一路捧着穿过宫门,走过宫墙,沿着最近的路一刻不停地送进深处,其间交由多人,最后是个年轻的小太监用盘子托着木匣,又用锦帛仔细盖好,这才送到殿外。
“干爹,镇朔将军已入城门,斥候送来胡王人头,您看可要现下送进去?”
他嘴里的干爹,乃是萧岐景绥帝最宠信的太监,名程青昌。
程青昌走出来狠瞪小太监一眼,低声斥道:“皇上正在里边用膳,你把血淋淋的人头端进去,不想活了?”
“诶哟!”小太监抖着声音回道,“儿子多谢干爹教诲!可是…这事也耽误不得呀。”
宫里规矩森严,皇上用膳最快也得半个时辰,大军已然入城,误了正事谁也担待不起。
“没脑子的东西!在这候着!”
程青昌拂尘一甩,迈着谨慎步伐,勾腰走进殿内,不知他在里边怎么说的,没一盏茶的功夫景绥帝竟真的走了出来。
先帝长寿,七十余载才病重驾崩,以至景绥坐上龙位时,已逾不惑之年,他生得威武,眉眼间有几分先帝模样,鼻梁高挺,嘴唇微厚,这样的人偏喜欢笔墨纸砚,御书房里古籍典故堆了一层又一层。
他刚出来就看见小太监捧着的木匣,“什么东西?”
程青昌勾腰立在景绥帝半步后,解释道:“回皇上,这是谢将军献上来的胡王项首。”
景绥收回目光,念出两个字:“谢偃。”
“皇上,大臣们都侯在外边,谢将军估摸也已入城,可要宣他进宫?”
“两年征战,而今得胜归来实属不易,朕该去为谢偃接风洗尘。”
“诶哟,皇上您亲自去?那可是谢将军天大的福气啊!”
景绥脸上看不出情绪,他乘上步辇,由十六名内侍稳稳抬起,长长的仪仗坠在后边缓步前行,程青昌和几个小太监伴驾在侧。
“程青昌。”
“奴才在!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去望城台。”
“是!”程青昌浮沉一摇,拉长声音道,“起驾!”
御驾先行,众大臣毕恭毕敬紧随其后,临至望城台上,雁京繁盛景象便可尽收眼底,景绥帝负手立于栏边,内侍高举一柄明黄九龙曲盖,小心罩于帝首之上。
斜斜日光照进来,景绥微眯起眼,视线落在那条笔直的主街上。
浩荡大军如同一条黑色巨蟒,自城门入,往宫门来,左右两侧百姓林立,挤作一团,夹道恭迎镇朔将军。
而谢偃,那个历经两朝的神武大将军,泰然安坐于绝骊之上,他身穿鎏金连环铠,头戴三叉凤翅冠,腰背如松,面容平静,金灿灿的光映在身上,衬得他犹如天将。
“从胡族到雁京城,要几天?”景绥突然开口。
程青昌迎上来,思索着应道:“回皇上,快的话不足两月。”
“从捷报传回雁京再到大军回朝,谢偃用了三个月。”
众臣噤声,都不敢上前替谢偃说话,唯有一个鬓发斑白的老臣张了嘴:“皇上,这场战事打得实在艰辛,兵马劳顿,谢将军许是顾虑这点才放慢了路程,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程青昌瞥了那老臣一眼,通政使刘清秋,曾做过谢偃的教习太傅,有些情分在。
“刘大人这话,可是觉着皇上不知体恤将士辛苦?”
刘清秋闻言惶恐道:“皇上,臣万万不敢呐!臣只是……”
景绥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温声安慰:“爱卿无需多言,朕知道你的心意。”
刘清秋松下一口气,将身子隐在众臣身后。
街道上,大军队伍还在行进,有人眼尖地注意到一辆宽敞马车,被中军圈在里面,亦步亦趋紧跟在镇朔将军的战马之后。
“那马车里是什么大人物?竟能跟在将军身后!”
“还真是?到底是谁啊?”
马车里,被人议论的“大人物”,正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躺着,楚歌没想到这三个月的路程会这么痛苦,即便车里垫了厚厚的软枕,他还是被折腾得浑身酸痛,吃不下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昏昏沉沉中,嘈杂声变得逐渐清晰,楚歌捂着翻搅不停的肚子坐起来,重重喘了两口,然后猛地一下拉开窗扇,新鲜空气灌进鼻腔,将难耐的反胃感暂且压了下去,他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将脑袋搭在窗边,全然不顾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
人群里爆发出不小的抽气声,他们屏住呼吸,看直了眼,纵使美人憔悴,却依旧掩不住那浑然天成的清绝气质,墨色青丝被风拂得四散,有几缕掉出窗外,飘来若有似无的淡香。
“天爷啊……”
“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这人是谁?!”
呼声惊动了随行的副将,薛临安蹬动马身,行到窗扇边挡住众人肆意探寻的视线。
“躺回去!”他低喊道。
楚歌蔫蔫地看了他一眼,无力道:“里边太闷了,我只想透透气。”
他这副模样落在外人眼里,活像撒娇乞求似的,叫人心软。
薛临安却有些恼了:“进去!把窗子合上!”
楚歌这时已经清醒不少,知道自己没有抗争的本钱,只能不情愿地合上窗扇,歪倒在软枕上。
他回忆起那晚的情景,宽阔的帐子里,男人熄了灯,让他故意发出引人遐想的动静,楚歌为了活命无奈照做,心底暗骂这人是个变态。
“将军,程公公说皇上要亲自为您接风,请您速速进宫。”对于臣子来说,这该是无上的荣耀。
谢偃看见了望楼台上的明黄身影,他略一偏头,朝薛临安道:“你把他送回侯府,叫人好生伺候。”
薛临安楞了一瞬,迎着将军看来的目光点头称是。
半个时辰后,楚歌在床榻上悠悠醒来,他口渴极了,想找水喝。
“哥儿醒了?想要什么?”
一个穿着深青衣衫的男仆迎上来,谄媚地问道。
楚歌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目之所及尽是碧色窗纱,遮住了大片刺眼的光,屋内装饰不多,但胜在雅致,空气里的茶香清淡飘渺,倒是好闻。
“这是什么地方?”
“朔宁侯府,这间屋子是将军的卧房。”
男仆笑得意味深长,让楚歌有些窘迫,他问他:“你叫什么?”
“奴才崔回舟,哥儿叫我回舟就好。”
“好,呃…回舟?你能不能给我找杯水喝,我口渴。”
回舟敛下眼底的惊艳,把外间一直滚着的茶端进来,递到他跟前。
楚歌渴急了,十分自然地灌进嘴里,又不好意思道:“能再来一杯吗?”
“哥儿请候着,奴才马上端来。”
回舟直接把茶壶拎了进来,楚歌喝完一杯他就立马续满,斟了四次才停下。
随后回舟又捧来一根软帕,用托盘盛着。
楚歌心想,深宅大院就是不一样,连喝个茶都要擦嘴。
“哥儿既起了,就请先洗漱吧,侯爷被圣上留在宫中,约莫入夜才能回来。”
“好。”
啪啪两声拍手,四五个小丫鬟捧着东西鱼儿似地游进来,加热水的,擦脸的,束发的,还有两个替他更衣。
楚歌不自在极了,红着脸像个木头一样杵在中间,任由她们折腾。
那几个小丫鬟总是忍不住偷看他,多看一眼脸就多红一分,整间屋子里除了衣衫摩擦的细碎声,便再没动静。
一番忙碌后,楚歌终于漱洗干净,回舟看了眼时辰,已至申时。
“眼下还未到用晚膳的时候,哥儿若是饿了,就叫小厨房做些糕点来。”
楚歌其实不饿,他连月来吃了吐吐了吃,半点胃口也没有,但他初来乍到不想驳了别人的面子,于是点头道:“好,你安排吧,但别做多了,省得浪费。”
回舟没想到侯爷带回来的人会这样纯良,不由偷笑,引他来到外间坐下。
却没想楚歌屁股还没坐热,门外就有小丫鬟来传话。
“季夫人来了。”
夫人?将军的老婆?
楚歌忽觉牙酸,他一个猛男难道要和女人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
回舟看出他的窘迫,体贴安慰:“季夫人是侯爷的侍妾,为人和善,哥儿不用担心。”
“多谢。”楚歌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腰。
院门外,一抹靛蓝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我倒要看看!哪来的狐狸精敢勾引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