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反应》荼不渡

12、二次逃跑 开腹手术？

　　顾明生几分钟就赶来了，提着医药箱，脸色说得上亲切和善，但在对上沙发上连望平淡的眉眼时，嘴边的笑容僵了一瞬。

　　“37.8，有点低烧。”

　　顾明生放下测温枪。

　　“烧了三天？”江宥昀抱臂坐在沙发扶手上。

　　连望垂眼纠正：“哪能三天，就今早头疼了点。”

　　顾明生看向连望：“今天吃了什么？”

　　“粥……”

　　连望才说一个字，江宥昀就插话：“早上吃的半碗鸡丝粥，一口吐司，中午半个馒头，四口白粥。”

　　连望嘴角抽搐。

　　“什么时候吐的？”顾明生又问。

　　江宥昀看了表：“十五分钟前。”

　　顾明生看了江宥昀一眼，视线又落回连望苍白颓靡的脸上，整个人都谨慎了。

　　看样子，上次的威胁八成被当成狐假虎威，现在江宥昀连他一天吃了什么，吐的时间都记得清楚，顾明生才真的开始掂量连望对江宥昀有多重要。

　　顾明生问：“以前也这样吐吗？”

　　这次江宥昀没接话，瞥向连望，连望略略迟疑：“吃坏东西的时候会。”

　　话还没说完，江宥昀已经掀了他的衣摆，露出腹部的长疤，连望当即拍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

　　江宥昀没回答，冷声质问：“顾明生，这道疤你看见了怎么没跟我说？”

　　“连先生自己都没说，我一个医生，总不好越过他告诉您吧。”顾明生回答得滴水不漏。

　　江宥昀到底没在这件事上发作：“这伤过去这么久了，现在会有影响吗？”

　　顾明生略一停顿：“既然做过开腹手术，肯定会有——”

　　“什么叫开腹手术？”连望旋即打断，“顾医生，看一眼就下结论不太好吧。”

　　两人的视线相碰，顾明生好似被他的目光蛰到了，又若无其事地错开。

　　这么看，他是故意说漏嘴的，这位顾医生的心思比连望想得还要深。

　　但他究竟是临时改变立场，还是想用这句话来试探什么，如果后者，无非想提前预演一次，看真相暴露时连望是否能保住他。

　　“顾明生。”江宥昀冷下脸，“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先入为主了。”顾明生低声说。

　　“他是不是开过腹？你把话说清楚。”江宥昀对这个词的嗅觉几乎敏锐，紧紧盯着顾明生那张清秀的脸直到僵硬，连望都跟着捏了把汗。

　　顾明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我判断不了，但如果连先生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开过吗？”江宥昀垂眼看着连望。

　　连望：“没有。”

　　江宥昀从扶手上站起来，径直走到顾明生面前，冷着声音：“判断不了你说什么？”

　　“我的错。”

　　“你他妈是不想干了？怎么说话做事还要我教你，我花这么多钱养你不是让你来当摆设的！”

　　江宥昀是个暴躁的，连望等他骂完才开口：“江宥昀，行了吧你，这疤看着确实容易误会，别没完没了，还看不看病。”

　　江宥昀明显怔住，漆黑的眸子在连望和顾明生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沉着脸回到扶手上坐着：“行了，检查。”

　　话是这么说，身上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顾明生拿着听诊器过来，听完了就戴上手套。

　　连望起初没什么反应，直到医用手套靠近，才抬眼看他，一言不发。

　　顾明生大概也如芒在背，摁在腹部的手没有多施什么力。

　　“疼吗？”

　　“不怎么疼。”

　　“怎么样？”江宥昀一瞬不瞬地盯着。

　　顾明生收回手：“还是考虑胃炎。”

　　“胃炎能吃半个馒头就吐？”江宥昀问。

　　顾明生顿了一下：“他这几天发烧，胃肠状态不好就容易反胃，呕吐也是正常的。”

　　“小问题。”连望懒懒道。

　　江宥昀转过头：“你都吐到站不住了，小什么小？”

　　顾明生打起圆场：“呕吐之后身体发虚无力，头晕是有可能的，我先给连先生补充点葡萄糖。”

　　很好，顾医生已经学会见风使舵了。

　　江宥昀紧绷的神色松了松：“要去医院吗。”

　　顾明生：“打完点滴看看，还吐的话就去医院。”

　　他拿出折叠输液架和输液袋，给连望打了点滴，连望睡了一觉就拔针了。

　　顾明生前脚刚走，江宥昀就低骂：“这个顾明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不靠谱你还用他？”

　　“不换，认识太久了。”

　　原来如此。

　　*

　　傍晚，江宥昀说有个酒局要参加，交代几句就出门了。

　　连望等了几分钟，看见淮A11111从地库出来，便去拿了手机证件和药，又把佛珠戴上，买了最近飞淮城的机票，余额直接减半。

　　他已经给江宥昀植入了一个判断——连望非常排斥回淮城。

　　最好的结果是，江宥昀不信他会去淮城，等在浦川和周边找上两天，连望也解决了邵广成的事。

　　这趟远门没带行李，也不打算回来，一来让江宥昀觉得自己没走远，二来带着也是累赘，也没多少日子能用了。

　　连望打开主卧床头柜的抽屉，愣住，里面成堆的计生用品。

　　翻了第二层，又愣住，他的黑框眼镜居然在里面。

　　这狗东西，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他找了根发圈把头发扎紧，戴上眼镜，关机，离开酒店，然后到路边打车，直奔机场。

　　二十分钟后，后座的连望突然喉咙不舒服，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挣扎着咽下去。

　　“咳咳咳……”

　　他捂住嘴，手心里湿湿热热的。

　　等用纸巾擦掉血，抬眼就对上后视镜里的司机大叔。

　　“小伙子，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用……”

　　司机打了双闪把车靠到路边，拿了瓶矿泉水递来，看了他的脸色惊叹：“我去，你这样可不行啊，我送你去医院吧，或者给你叫个救护车。”

　　去了医院，计划就全泡汤了。

　　连望把一张钞票放在座椅上，拿了水就下车。好在离机场不远了，走过去最多十分钟。

　　连望用水洗掉手上的血，漱了口。

　　没走多远，眼前又开始发晕，他扶着电线杆缓了会儿，等视线恢复继续往前。

　　昏黄的路灯一直亮到街尾，街上没什么人，冷风把衣摆吹得翻飞。

　　就快到了。

　　路边突然传来引擎声，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下来，连望扫了一眼车牌。

　　淮A11111。

　　情绪一上来，心跳跟着乱了，眼前忽然蒙上浓浓的黑雾。

　　不能晕。

　　千万不能。

　　他踉跄几下，又奇迹般稳住身体。

　　身后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连望咬了咬牙，加快脚步，甚至怀疑是回光返照，发足狂奔起来。

　　身后的脚步也紧追不舍，频率却比他慢很多，连望开始眼冒金星，肺都快跑出来了。

　　余光里，一双皮鞋进入视野。

　　连望抽了一口气，又加快速度。

　　突然觉得不对，又转头看去。

　　等一等。

　　江宥昀为什么在走？

　　气定神闲，优哉游哉地，在，走？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