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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教廷的最终对决 圣女反戈, ...

  •   教廷的总攻是在黎明前来的。
      北边的天穹还没有亮,但地平线上已经压了一层黑沉沉的云。那云层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贴着深渊的穹顶。云层下面,白光一线一线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慢慢地揭开一床白色的幕布。幕布底下,密密麻麻的银甲连成一片,从北边的荒原一直排到黑水河对岸。
      薇拉站在古堡正门的城楼上,风把她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她掌心那道根须印记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亮着,暗紫色的光透出皮肤,像一条活的纹路。四块界石在她脚下这片土地深处稳稳地跳着,和她的心跳合着一个节拍。
      卡莱尔站在她旁边。他换了件袍子,旧的,没补丁的那件被烧坏了,这件是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袖口的银线刺绣已经磨得看不清纹路了。左肩的伤重新缠了绷带,袍子外面看不出来。他的魔杖握在右手里,杖尖朝下,紫光内敛,像一根普通的木棍。
      “月圣子到了。”他说。
      薇拉眯着眼往北看。白光最密集的地方,一道素白的身影骑着马走出来,停在黑水河北岸。浅金色的长发,素白的袍子,和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她身后的银甲骑士整齐地列阵,圣光从每个人的盔甲缝隙里透出来,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墙。
      月圣子在河对岸勒住了马。她抬起头,隔着黑水河和深渊的结界,看向城楼上的两个人。她的视线在卡莱尔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薇拉身上,停了更久。
      她抬手。身后的银甲骑士齐刷刷地举起了长枪。
      “卡莱尔。”月圣子的声音穿过黑水河,被风吹得有些散,“最后一回了。交出命匣,解散深渊,教廷可以留你们一条生路。”
      卡莱尔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看了薇拉一眼。薇拉点了点头。他抬起魔杖,杖尖的紫光猛地亮起来,从城楼顶上直冲天穹。深渊的穹顶上,暗紫色的结界应声亮起,四块界石的光从四个方向汇聚到穹顶中央,撑开了一层比之前厚了三倍的屏障。
      月圣子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掌心凝起一团白光。那团白光比薇拉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亮,亮到刺眼,亮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她身后的银甲骑士也同时举起了手里的圣器,白光从每个人手里涌出来,汇入月圣子掌心那团光里。
      那团光膨胀到极致的时候,月圣子松开了手。
      白光像一挂瀑布从北边倾泻下来,撞在深渊的结界上。结界猛地一颤,暗紫色的光和白光在接触面炸开一圈巨大的冲击波,把黑水河的水掀起了几丈高的浪。城楼上的石砖簌簌地往下掉,薇拉扶住了城垛才站稳。结界的屏障上裂开了一道细缝,但四块界石的光立刻涌上去,把裂缝补上了。
      月圣子皱了一下眉头。她抬起另一只手,又凝了一团白光。第二挂瀑布砸下来。结界上的裂缝比第一次更多了,补的速度跟不上裂的速度。薇拉感觉到掌心那道根须印记在发烫,四块界石的根须在泥土深处拼命地往界石里灌着魔力,但教廷的圣光太强了,光靠四块界石撑不住。
      她闭上眼。掌心贴在城垛上,指尖扣进石缝里。她把意识沉下去,顺着根须的脉络往下走。穿过焦土,穿过碎石,穿过暗影藤蔓盘踞的深层。她找到了四块界石连在一起的那个交汇点。那个点在古堡正下方很深很深的地方,四块界石的根须在那里拧成一股,盘踞着,跳动着。
      她把手掌按在那个交汇点上。
      魔力从她胸口那个契约印记里涌出来,顺着根须灌进交汇点。交汇点猛地亮起来,暗紫色的光从地底深处往上涌,穿过泥土,穿过石砖,穿过城楼的石壁,从薇拉脚下的地面冒出来。那道光从她的脚底一路爬上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胸口,最后聚在她的掌心那道根须印记上,亮得几乎睁不开眼。
      结界猛地涨了一圈。
      第二挂白光的瀑布被结界弹了回去。月圣子后退了一步,那团白光在她掌心里碎了一角,碎片落在黑水河里,滋滋地冒烟。她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薇拉。薇拉站在城垛后面,掌心按在石砖上,暗紫色的光从她掌心蔓延到整个城楼,再顺着城墙蔓延到整个古堡,整个深渊。
      月圣子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她把手里的白光收了。她身后的银甲骑士愣住了,有几个还举着圣器,但月圣子抬了一下手,他们停住了。她勒马转身,面对着身后那排银甲骑士,声音很平。
      “教廷的进攻到此为止。”
      骑士们面面相觑。有个领头的策马上前一步,张嘴要说什么。月圣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但那个骑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月圣子调转马头,往北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侧过身,对着城楼的方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被风吹散了大部分,但薇拉听清了。
      “命匣保住了。深渊保住了。你们的事,教廷管不了了。”
      她策马往北走了。银甲骑士们愣了片刻,陆陆续续地跟了上去。白光从黑水河北岸一寸一寸地退走,像潮水一样缩回荒原深处。云层慢慢散开,灰蒙蒙的天光重新照下来。黑水河的水还在晃,但河对岸已经空了。
      薇拉的手从城垛上滑下来。她靠着城垛慢慢坐下去,两条腿软得站不住。掌心里那道根须印记的光在慢慢消退,从刺眼的亮变成柔和的暗紫色,最后暗下去,只留下皮肤上一道浅浅的纹路。
      卡莱尔蹲下来。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让她靠在他身上。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喘得很重。他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道浅浅的纹路,伸手用拇指按了按。
      “她为什么走?”薇拉问。
      卡莱尔沉默了一拍。他看着黑水河对岸那片空荡荡的荒原,声音很淡:“月圣子从来没有站过教廷。她当年离开教廷的时候,我在场。”
      薇拉偏过头看他。
      “她来深渊找过我一次,一千年前。那时候冰玫瑰刚种下去,还没开花。她来借命匣。教廷要她拿命匣去填圣器,她不肯,脱离了教廷,被追杀了很多年。后来她藏在北边的荒原里,教廷找不到她,才拿我顶了替。”
      薇拉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看着他的侧脸。那道被圣光灼出来的新伤结了薄薄的痂,横在颧骨上,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所以你一直知道她不是敌人。”
      “她站在教廷那边的时候,是敌人。她站回来的时候,就不是了。”卡莱尔顿了顿,“她今天来,是要看你能撑住。你撑住了,她就走。”
      薇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浅纹。她撑住了。靠的是四块界石、四根相连的根须,和她那点种了十几年草药练出来的巫术。她把整个深渊的根都连上了。她一个被村里人叫做狐狸精、说命里带煞的植物女巫,把整座深渊的根连上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但确实是在笑。
      卡莱尔低头看着她。
      “笑什么。”
      “笑我自己。”薇拉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以前在村里,他们说我只会种菜,什么都干不了。”
      卡莱尔没接话。他的手在她后背上按了按,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城楼下面的前庭里,魔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跑出来,仰头冲着城楼上嘎嘎地喊。管家站在北塔门口,水母光稳稳地亮着,手里端着一只盘子,盘子里是两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冒出来,灰白色的光照在深渊古堡的城墙上,把那些裂缝和灼痕照得清清楚楚。
      薇拉靠在卡莱尔肩上,看着那些裂缝和灼痕,看着管家手里的汤,看着魔偶在下面一瘸一拐地转圈。她攥了攥掌心那道浅纹,纹路底下的根须还在泥土深处安安静静地跳着,和她的心跳合着拍。
      她把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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