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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夺回深渊要塞之战 教廷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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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是在半夜被契约印记烫醒的。
那热度从胸口正中炸开来,顺着血脉往四肢窜,烫得她从床上弹坐起来。她住在暖阁的临时床铺上,窗外黑沉沉的,只有北边天际线上亮着一线不正常的白。她伸手按了按胸口,印记烫得掌心生疼。卡莱尔出事了。
她赤着脚冲到窗边。北边界石的方向,白光像潮水一样从天际线漫过来,比上次教廷进攻时还要猛。白光前面有一层暗紫色的屏障在撑着,那层屏障薄得几乎透明,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碎。屏障后面,隐约能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界石前面,魔杖举着,杖尖的紫光在和白光对抗。
卡莱尔。他一个人在北边撑着。
薇拉转身就往门口跑。刚拉开门,管家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手里拎着她的外套和靴子,旁边还搁着一盏提灯。管家脑袋上的水母光闪得极快,整个古堡的矿石灯都在忽明忽暗地抖。
“北边结界破了三成。”管家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殿下在界石那里撑着。教廷这次来了两百多人,带了圣器,比上次多了一倍。南边的结界还没补完,西边和东边也受了冲击。”
薇拉套上靴子,裹上外套。她的手在发抖,但脑子转得很快。西边的界石她补了大半,南边的根刚固好,魔力才灌了一半。东边那块她还没来得及碰。
“南边和东边能撑多久?”
“南边大约半个时辰。东边更短。”管家顿了顿,“殿下让您别去北边,去南边把最后那层魔力灌满。南边稳住了,就能从侧翼反包教廷的阵。”
薇拉攥着提灯的手紧了紧。她往北边天际线看了一眼。那道黑色的身影还站在界石前面,紫光和白光还在僵持。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契约印记在胸口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又沉又急。
“走。”她转身往南边跑。
南边界的焦土在夜色里黑沉沉的,界石表面的裂缝里暗紫色的光微弱地跳着,像是快要熄了。薇拉跑到界石前面,把手掌贴上去。根须从石缝里探出来,缠上她的手指,细细的、急切的,像是等了她很久。
她闭上眼,把魔力往掌心聚。契约印记还在发烫,那股热度顺着她的手臂淌进根须里,比平时灌进去的魔力强了不止一倍。根须猛地亮起来,暗紫色的光沿着石缝疯狂地爬,一条一条地填补裂缝。界石表面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稳,从微弱跳动的萤火变成了持续燃烧的火把。
南边稳住了。
薇拉睁开眼,喘了一口气。她抬头往北边看,卡莱尔那边的紫光似乎亮了一些,屏障比刚才稳了。她转身往东边跑,提灯在风里晃得厉害。东边的界石在古堡正东方的矮坡上,跑过去要穿过半个前庭。她跑到前庭的时候,魔偶正拄着那条接过的拐杖站在旗杆下面,仰头看着北边的天。它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薇拉小姐。”它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上来,“东边!我跟你去!”
薇拉没有停下来,魔偶就拄着拐杖跟在她后面,两条腿一条响一条不响,在石砖上啪嗒啪嗒地追。
东边的界石比南边那块还小一圈,但裂缝更深,暗紫色的光几乎看不见了。薇拉把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根须探出来的很慢,很虚弱,像是一群饿了很久的人伸出干瘦的手。她把魔力灌进去,根须缠上她的手腕,一根一根,缓缓地亮起来。
东边也稳住了。
她刚把手从界石上拔下来,北边的天穹上炸开了一声巨响。那道白光猛地涨了一截,卡莱尔的紫色屏障裂了一道大口子。白光从裂口里灌进来,倾泻在深渊的穹顶上,滋滋地烧着暗影藤蔓。薇拉站在东边矮坡上,看着那道光,胸口那个契约印记猛地一缩。
她感觉到疼了。从印记里传来的疼,钝钝的,压在胸口,像是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卡莱尔被那道光击中了。
薇拉的手从界石上收回来,攥紧了拳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的根须印记在发烫,暗紫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和界石里的根须一个节奏。她忽然想起长老说的那句话。根祭,用活根引路,把快死的东西从土里拽回来。
她把手掌重新按回界石表面。根须缠上她的手指,比刚才密了。她闭着眼,把魔力往深处灌。比之前多,多得多。她把自己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出去,顺着根须一直往下渗。根须在她掌心里疯狂地长,从石缝里钻出来,顺着界石表面往下爬,爬进脚下的焦土,一尺,两尺,三尺。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和什么东西共振。不止是东边这块界石。西边、南边、北边,四块界石的根须在泥土深处连成了一片。它们在叫她。它们全都在叫她。她站在东边矮坡上,掌心按着界石,四块界石的暗紫色光同时亮了起来,从古堡的四个方向往天空汇聚,在深渊穹顶的正中央碰在一起。
那个汇聚点炸开了一圈暗紫色的波纹。波纹从穹顶往下扫,扫过整个深渊。所过之处,圣光被吞没,白光被顶回去,教廷的阵型被那股波纹冲得七零八落。北边的白光像退潮一样缩了回去。卡莱尔站在界石前面,紫光从他杖尖暴涨,追着退却的白光一路碾过去。
教廷的人退了。
薇拉跪在东边的界石旁边,手还按在石面上,人已经撑不住了。她的魔力空了,浑身软得像被抽了骨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发白,掌心的根须印记亮得刺眼。四块界石的根须还在泥土深处连着,稳稳地跳着。她感觉到胸口那个契约印记慢慢稳了下来,那股钝痛淡了,换成了另一种温度。比平时热,但不烫。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几百步的距离,把掌心贴在了她的印记上。
她抬起头。北边的天际线上,那道黑色的身影正从界石那边往回走。走得很快,比平时快得多,几乎是在跑。薇拉坐在矮坡上,两条腿软得站不起来。她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从北边界石一路跑到东边矮坡下面。魔偶拄着拐杖在旁边嘎嘎叫着什么,她没听清。她只看见卡莱尔跑到她面前,蹲下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攥得很紧。他把她的手掌翻过来,看着那道亮得刺眼的根须印记,眉头拧得死紧。
“你干了什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薇拉看着他。他的侧脸上有一道新的灼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渗着血珠。袍子袖口烧焦了一大截,左肩的旧伤又被撕开了。但他蹲在她面前,攥着她的手,什么都没管,只是盯着她掌心里那道印记。
“根祭。”薇拉说,“长老教的。”
卡莱尔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他的拇指按在印记旁边,按得很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火光和矿灯的光映在他霜雪般的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冷意碎了一角,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贴在了自己胸口的那个位置。命匣就在那层衣料后面,他的心跳隔着命匣传过来,一下一下,又沉又稳。
“你做了根祭。”他的声音很低,“你的心跳和深渊的根连上了。”
薇拉点了点头。
卡莱尔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腕间,又急又烫。攥着她手指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疼不疼。”他问。
薇拉低头看着他抵在自己手背上的额头。他的头发散着,沾着碎石渣和干涸的血。她伸出另一只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他冰凉的额头。
“不疼。”她说,“你那边呢。”
卡莱尔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她的指节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酸。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线白光彻底退去了。深渊的穹顶重新合拢,暗紫色的光从四块界石的方向升起来,稳稳地亮着。
魔偶拄着拐杖站在矮坡下面,仰头看着他们俩,黑豆眼睛亮晶晶的,木头嘴巴咧着,但它没出声。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卡莱尔蹲在薇拉面前,攥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很久很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