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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智斗献祭长老 地牢探长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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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是在南边界石固根的第三天,决定去地牢走一趟的。
那天上午她把南边界的根须重新固定进土里,灌了第二遍魔力,进展比预想的顺利。回来的路上管家跟她提了一嘴,说献祭长老在地牢里绝食三天了,什么都不吃,也不开口说话。守卫送进去的饭每天原样端出来,人瘦了一圈,但眼神还是硬的。
薇拉听完了,没接话。她走回暖阁,把沾了泥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坐在窗台前面看着那几盆草发了一会儿呆。
她没见过献祭长老关在笼子里的样子。她只见过他在血池边上举起短刀的样子,见过他在北塔里穿着灰袍从容走过的样子。那个老头在她面前从来没有露过怯,哪怕被卡莱尔押入地牢的时候,脸上也只是皱纹绷紧了一些,步子没乱。
薇拉从窗台上拿起那包冰玫瑰的种子,解开绳口,拈了一颗放在掌心。种子扁扁的,暗褐色,壳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她早上在北塔仓库里翻了那本植物图鉴,找到了卡莱尔留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冰玫瑰的养护要点,字迹比他写在薇拉笔记边角上的批注要工整得多,像是很多年前一笔一划写下的。纸条最后一行写的是:“若根受损,以活根引之,可唤回生机。”
她盯着那颗种子看了一会儿,把种子收回布袋,系好绳口,揣进围裙口袋里。然后她站起来,往地牢走。
地牢在古堡最底下一层,石阶又窄又陡,越往下空气越冷。薇拉走到最底层,守卫看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铁门打开了。
献祭长老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垫上,背靠着石墙,双手搁在膝盖上。他比薇拉上次见他的时候瘦了很多,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胡子打了结,脸上的皱纹陷得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还是亮的,盯着铁门的方向,在薇拉走进来的那一瞬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见来的人是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是你。”他的声音很哑,嗓子像是很久没沾过水了。
薇拉站在牢房门口,没往里走。她隔着铁栏看着他。草垫旁边放着一只木碗,里面的粥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旁边还有一小碟面包,硬得发干。他确实没碰。
“你绝食。”薇拉说。
长老没接话,偏过头去,视线落在牢房角落的墙壁上。石壁上渗着水,有一小片青苔,在幽暗的矿石灯下发着绿莹莹的光。
“你来做什么?”他问。
薇拉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铁栏里面。是一株枯了的防风草苗,根须干瘪,叶片卷曲发黄,只剩下最后一点绿意还没褪尽。是她今早在南边界石旁边捡的,之前试种的那批苗里死掉的最后一棵。
长老低头看了一眼那株枯苗,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前是管祭祀的。”薇拉把枯苗收回手里,低头看着那几片卷曲的叶子,“深渊的祭祀里有一种叫‘根祭’的东西。我翻图鉴的时候看到的,但图鉴上只写了名字,没写怎么弄。”
长老的视线从枯苗移到薇拉脸上,停了两秒。
“你翻我的图鉴。”
“你的?”薇拉偏了偏头,“北塔仓库里那本植物图鉴,夹着冰玫瑰叶子的那本。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标记。你怎么知道是你的?”
长老的嘴唇抿紧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薇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破绽。
薇拉把枯苗放在铁栏外面的地上,蹲下来,和长老平视。牢房里的矿石灯就在她头顶,光线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神色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根祭是深渊最老的那种祭祀。用活根引路,把快死的东西从土里拽回来。你管祭祀管了很多年,西边界石下面的根是怎么断的,你比我清楚。我不信你不知道根祭怎么做。”
长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牢房里只有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从石壁顶上渗下来,落在草垫旁边的石砖上。
“你想救南边界石。”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想救整座深渊。”薇拉说,“教廷的人从南边摸过来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界石补不好,结界就撑不住。结界撑不住,教廷的人打进来,你藏在北塔仓库里那些东西一样保不住。你管了上千年的祭祀,那些器具、那些手稿、那些符文阵,全得塌在碎石底下。”
长老的眉头动了一下。
薇拉从口袋里把那包冰玫瑰种子摸出来,解开绳口,倒了一颗在掌心里,伸到长老面前。种子躺在她的掌纹中间,壳上的裂痕对着灯光,清晰可见。
“北塔仓库里的种子有一半都霉了,只有这一袋还活着。我查过标签,这袋种子入仓的时间比你进深渊的日子还早。是卡莱尔一千年前收的,和图鉴放在一起。你一直在北塔管祭祀,不可能没动过那本图鉴。你动过,你翻过,但你没毁掉它。你也没毁掉那袋种子。”
长老的视线钉在那颗种子上,眼角的皱纹绷紧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薇拉把种子收回布袋,重新系好,“你容不下我,是因为我出现了,你管了上千年的祭祀体系就崩了一半。你动我的苗,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你把我绑到血池,是想让卡莱尔分心。但你没想过要毁掉深渊本身。你要的是我走,不是深渊塌。”
牢房里安静了很久。长老靠在石墙上,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在矿石灯下发青,但他那双眼里的硬气松了一线。只是松动,还没碎。薇拉没有逼他。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那株枯苗留在铁栏外面的地上。
“你慢慢想。”她说,“想通了,让人来叫我。”
她转身往石阶走。走了五六级,身后传来长老嘶哑的声音。
“根祭的引子,要用界石旁边长出来的根须。”
薇拉停住脚步。
“取三寸长的活根,泡在界石渗出来的暗水里,等根须自己缠上枯苗。缠满了,把枯苗连根埋回界石底下的土里。根续上了,界石就能灌满。”
薇拉站在石阶上,没有回头。她听着牢房里那口嘶哑的声音说完,沉默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上走。走到顶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是铁栏里面的长老弯腰把那株枯苗捡起来了,动作很轻,草垫子发出了一点窸窣的响。
她走出地牢,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前庭里,管家正提着一盏矿石灯从北塔方向走过来。他看见薇拉从地牢门口出来,步子没有停,只是水母光微微顿了一下。
“夫人去地牢了。”他说,语气很平。
薇拉点了点头。
“他肯说话了?”
“肯了一半。”薇拉把围裙口袋里那包冰玫瑰种子按了按,绳口系得很紧,里面的种子壳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偏头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水母光稳稳地悬着,像是在等什么。
“管家。”薇拉说。
“夫人请说。”
“北塔仓库里那本图鉴,是你故意放在我找得到的地方的。”
管家的水母光闪了两下。他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欠了欠身,提着灯往走廊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偏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薇拉听见。
“殿下种冰玫瑰的时候,还没当上领主。那时候北塔没有上锁,谁都能进。后来北塔锁了,钥匙在长老手里。夫人今天能进仓库,是因为长老的钥匙已经被殿下收回来了。”
薇拉站在地牢门口,攥着那包种子,看着管家的灯在走廊里越走越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种子袋的细麻布被她攥出了一道折痕。她慢慢松开手指,把种子袋收好,往暖阁的方向走去。
身后,地牢的铁门轻轻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