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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的种菜大业(上) 几盆黑土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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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是被一阵细碎的响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先映入了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子往上是笔挺的黑色裤腿,再往上,是深渊管家那张干瘦的脸。他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往窗台方向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
薇拉一个激灵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她昨晚明明睡在地毯上,靠墙的角落,这会儿窗外依旧是幽暗的,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深渊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壁炉里快要熄灭的余烬在闪着暗红色的光。
“早、早上好……”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
管家转过头,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薇拉小姐,您醒了。殿下吩咐,把这几盆土移到光照更好的位置。”
薇拉顺着管家的视线看过去。窗台上,那几盆黑乎乎的泥土正稳稳当当地摆着,位置比昨天她看到的更靠外了些,上方刚好有一道不知从哪里折射进来的微光,正好笼在土面上。她昨晚睡觉前只看了那几眼,根本没想过要动它们,更没提过什么光照。
“他……殿下怎么知道那里光照好?”薇拉揉了揉眼睛,还没太睡醒,脑子转得慢。
管家站直了身体,语气平淡:“深渊的事,殿下都知道。”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薇拉也没好意思追问。她爬起来,叠好毯子放在墙角,又习惯性地按了按胸口。种子还在,贴着她的皮肤,被体温焐得有些发热。
管家退了出去,临走前看了她一眼:“壁炉旁的茶壶里有热茶,桌上换了新的面包。殿下说,祭品若是饿死在这里,血腥味会破坏花园的苔藓。”
薇拉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卡在喉咙口。她看着门被关上,转过身,目光落在矮桌上。果然,面包换了几块新的,还多了一小碟蜂蜜。茶壶摸上去是温的,倒出来的茶汤颜色很浅,带着点清苦的草药味。
她一口气灌了两杯,才觉得整个人真正活过来了。
吃饱之后,薇拉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几盆土上。
她蹲在窗台边,手指插进湿润的泥土里,仔细感受着温度和湿度。土很松软,腐殖质含量高,里面甚至还夹杂着几粒细碎的、没完全分解的枯叶。这种土质偏酸,透气性好,保水能力也不差。她扒拉了几下,发现花盆底部有一层浅浅的碎石,排水做得也到位。
“真的是好土。”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薇拉从怀里掏出那个贴身的布袋,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一小把防风草种子,几粒干瘪的薄荷籽,还有两粒她视若珍宝的、不知道品种的紫色花种。那是母亲生前在后山采来的,说是“能开出好看的花”,但一直没来得及种,人就走了。
她挑出三粒防风草种子,放在掌心掂了掂。种子颗粒饱满,色泽棕褐,品质很好。她把种子搁在窗台上晒着,转身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工具。最后在壁炉旁边发现了一根烧了一半的细木棍,又翻出一只缺了口的陶杯。
薇拉把陶杯洗干净,用木棍的断茬在花盆里刨出三个浅浅的小坑。间距约两指宽,深度不到一指。她把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坑里,再轻轻覆上土,用手指压实。动作不快,但特别稳当,像是做过一万遍。
“现在是春天的话……你们应该十天左右就能出苗。”她小声对着泥土说话,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这里的温度稳定,湿度也够。如果光照能再强一点就好了,不过防风草耐阴,应该能活。”
种完之后,她需要水。屋子里的茶壶显然不合适,她犹豫了一下,端起一只空陶碗,推开了那扇半掩的落地窗。露台外面有魔法屏障挡着风,她穿过屏障的间隙,走到露台最外侧,那里有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
苔藓是湿的。薇拉用指尖刮下几片,放进碗里,又顺着石壁摸了一圈。在石壁的缝隙处,她发现了一小股渗出来的水。水很凉,但清澈,带着一丝矿物质的甜味。她小心地接了大半碗,回到屋内,均匀地浇在三处播种的位置。
水渗下去的声音很小,但薇拉听得格外认真。她蹲在窗台前,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那三处微微深色的小土坑。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从被扔下裂谷到现在,这是她做的第一件正经事。
她不知道卡莱尔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等她察觉到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已经悄悄漫进来了。薇拉猛地回头,看到那道修长的身影正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那只沾着泥巴的陶碗和花盆上,眉尾微微抬了一下。
薇拉立刻站直了,手忙脚乱地把陶碗藏到身后,却又觉得欲盖弥彰,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我没弄脏地板。我在露台外面挖的苔藓,水也是从石缝里接的。”
卡莱尔看了她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语调也很平:“深渊的苔藓有腐蚀性。”
薇拉愣了:“啊?”
“你手上那点皮外伤,碰到苔藓汁液,明天会烂。”他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去把手洗了。”
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确实有几道昨天摔出来的擦伤,刚才挖苔藓时沾了汁液,现在有些发红,但并没有灼痛感。她想说“没事”,但对上卡莱尔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到底没敢说出口,乖乖地走到铜盆边洗手。
水声哗哗的,她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卡莱尔已经走到了窗台边。他微微俯身,看着那三个小土坑,霜雪般的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种的什么?”
“防、防风草。”薇拉擦着手,结结巴巴地回答,“就是……一种草药,能吃,也能治点小病。”
卡莱尔没再说话。他盯着那几粒被土盖住的种子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在花盆边缘的泥土上轻轻点了一下。薇拉离得远,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觉得那几粒种子周围的土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深渊里种不活外面的东西。”他收回手,语气笃定。
薇拉抿了抿嘴,小声说:“试试看嘛,反正种子放着也是放着。”
卡莱尔没接话,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浇水别用石壁上的水,去厨房找管家要。”
话音落了,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薇拉站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洗干净的双手,又看看那三盆沉默的黑土。片刻后,她轻轻“哦”了一声。
她重新蹲回窗台前,手指在花盆外壁上碰了碰。指尖触到某个位置时,她微微一愣。刚才卡莱尔指尖点过的那块陶盆边缘,现在摸上去是温热的。那点热度很轻,像是一个人用手掌捂了很久留下的余温。
薇拉缩回手,盯着那盆土看了很久。深渊里种不活外面的东西?那他就试试看呗。她可是从会走路起就在泥土里刨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