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匣里的玫瑰》新徳

7、深渊管家是个神助攻 神助攻管家

　　薇拉是被一阵敲门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在壁炉旁边的地毯上，身上多了一条薄毯子。毯子边角绣着暗银色的藤蔓花纹，不像是她昨晚自己盖的那条。她愣了几秒，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的敲击声又响了三下，不轻不重，像掐着秒表敲的。
　　“薇拉小姐，早安。”
　　是管家的声音。薇拉赶紧爬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又用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这才走过去开门。门一开，管家端着一只托盘站在外面，背挺得笔直，脑袋上那团水母似的幽光一明一暗，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
　　“早餐。”管家把托盘递过来，“殿下吩咐的。”
　　薇拉接过来，低头一看。两片烤得微焦的面包，一小碟黄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汤里飘着几片她叫不出名字的白色菌菇，闻着很鲜。
　　“殿下……真的这么说的？”薇拉不太信。那个眉眼冷得像霜雪的领主，会管她吃没吃饭？
　　管家面不改色：“殿下原话是‘祭品不能饿死在暖阁里，晦气’。”
　　薇拉“哦”了一声。那确实像他会说的话。
　　她刚想把托盘端进去，管家又开口了：“另外，殿下让我把这些给你。”他从身后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小铁铲、一把修枝剪、一只铜喷壶。铁铲的木柄被摸得发亮，喷壶的壶嘴有点歪，一看就是旧东西，但擦得很干净。
　　“这是……”
　　“暖阁窗台那几盆土，你不是想种点什么？”管家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台，“工具给你备好了。种子的话——”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暗影薄荷。深渊里少数能活的植物之一，好养。”
　　薇拉眼睛亮了。她伸手接过纸袋，凑近闻了闻，能嗅到一股极淡的、凉丝丝的草香。她小心地打开纸袋口，里面躺着十几粒细小的黑色种子。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说。
　　管家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平平的：“不过，有一件事得提醒你。深渊里的植物，光靠水和土长不起来。暗影薄荷要催芽，得用暗影魔力。暖阁里有，但需要殿下允许，它才会流向你的花盆。”
　　薇拉捏着种子的手一紧：“那……怎么才能让殿下允许？”
　　管家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去问殿下。”
　　“现在？”
　　“现在。”管家侧过身，让出走廊，“殿下在书房，今天没在忙。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头，左转，第三扇门。门上有冰晶花纹的就是。”
　　薇拉犹豫了。她想起昨晚卡莱尔站在暗门后的样子，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冷剑。她不太想去。但低头看看手里的种子，又看看窗台那几盆黑乎乎的土，脚还是迈了出去。
　　“我……我去问问。”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抓了一把种子揣进衣袋，跟着管家的指引往书房走。
　　走廊很长。越靠近书房，空气越冷。薇拉搓了搓手臂，在第三扇门前停下。门上的冰晶花纹泛着幽幽的蓝光，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很淡。薇拉推开门，没敢往里走，只站在门槛外。书房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卡莱尔坐在高背椅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旁边还堆着几卷羊皮纸。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事？”
　　薇拉结结巴巴地把来意说了。她本来就不太会说话，一紧张，更显得磕磕巴巴：“管家说……暗影薄荷，要魔力才能发芽。我、我想种在窗台。能不能……”
　　卡莱尔没说话。他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冷冰冰的，看不出在想什么。薇拉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要是不行……就算了。我把它种在盆里，能活就活……”
　　“这种小事也来烦我？”卡莱尔终于开口，语气很平。
　　薇拉脸一红，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站住。”
　　她停住脚步。身后传来拉开抽屉的声音，然后是“啪”的一下，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桌角。
　　“拿去。”
　　薇拉回头。桌角多了一个小布袋，深蓝色的，用银线系着口。她走过去拿起来，发现袋子是温的，像被人握了很久。她捏了捏，里面是几粒稍微大一点的种子，形状像缩小的冰晶。
　　“这是……”
　　“冰晶花。”卡莱尔低下头，重新去看他那本厚书，“深渊里能开花的植物。种不活就扔。”
　　薇拉握紧布袋：“谢谢殿下。”
　　她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门合上的瞬间，她好像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翻页声，比平时重了一点。
　　管家就在走廊拐角处等着。他看见薇拉手里的布袋，脸上没笑，但头顶那团幽光明显亮了一下。
　　“殿下送你的？”
　　“他说种不活就扔。”薇拉老实回答。
　　管家点点头：“殿下很久没送人东西了。”
　　“这算送吗？”薇拉把布袋举起来，“他明明说种不活就扔。”
　　“算。”管家转身带路，边走边说，“殿下还说讨厌泥腥味，但昨晚让人往暖阁搬了四盆腐殖土。”
　　薇拉闭上嘴，不说话了。她觉得这个管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什么，但她脑子转得慢，一时想不明白。
　　接下来几天，管家开始频繁出现在暖阁附近。每次出现，都带着“恰好”的消息。
　　“薇拉小姐，殿下每天下午会经过西边露台。”他帮薇拉把种好的薄荷搬到露台围栏边，“放这里，殿下路过能看见。”
　　薇拉有点担心：“他会不会觉得我故意挡路？”
　　“不会。”管家语气笃定，“殿下只会觉得你种得不错。”
　　“他都没看。”
　　“他看了。”管家伸出三根手指，“停了整整三秒。我数的。”
　　薇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这个管家真的很闲。
　　又过了两天，管家送来一小袋安神草的种子，说是“殿下最近睡得不好”。薇拉蹲在窗台前，把那几粒细小的种子埋进土里，浇了水，又用指尖轻轻压了压土面。她种得很认真，像以前在村子里种防风草一样认真。
　　安神草发芽的那天，管家把花盆端走了。薇拉以为他要拿去扔，追出去问：“你拿它去哪儿？”
　　“殿下的卧室。”管家头也不回，“他失眠。”
　　“那是我种的……”
　　“所以呢？”管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自己去送？”
　　薇拉立刻缩回门槛里：“……还是你送吧。”
　　管家端着那盆安神草，穿过走廊，进了卡莱尔的寝殿。卡莱尔刚放下魔杖，看到那盆草，眉头一皱：“谁让你拿进来的？”
　　“夫人亲手种的。”管家把花盆放在床头矮柜上，“她说谢您给她的种子。”
　　卡莱尔沉默了几秒：“……她说的？”
　　“她没说。”管家坦然道，“我替她说的。”
　　卡莱尔盯着那盆草看了一会儿，嫩绿色的叶片在幽暗的寝殿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最终没有让管家搬走，只是躺下时，把脸转向了另一侧。
　　第二天清晨，管家照例来给卡莱尔送早茶。卡莱尔翻了一页文件，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她今天做了什么？”
　　管家想了想：“种了两盆薄荷，一盆安神草。还撕了点面包边，喂窗台的苔藓。”
　　“苔藓？”
　　“暖阁石盆里的那种蓝光苔藓。她说怕它饿。”
　　卡莱尔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他垂下眼，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
　　“下去吧。”
　　管家躬身退出门外。走廊里，他抬头看了看手里空掉的茶杯，轻轻摇了摇头。千年老树要开花，真难。但好在，土已经松了，种子也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