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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圣女与巫妖的抉择 圣女兵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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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是在逃亡的第四天,发现命匣不对劲的。
那天她缩在一棵歪脖子老树底下避雨。说是雨,其实更像是从云层里漏下来的细密水雾,打在身上阴冷阴冷的。她两天没吃上热乎东西了,布包里的干粮剩最后半块,硬得能砸核桃。她把干粮掰碎了含在嘴里慢慢化着,手拢在斗篷里,抱着那个铁盒子。
盒子从昨天傍晚开始发烫。
刚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体温捂的。毕竟这四天她一直把命匣贴在胸口,睡觉都搂着,铁盒沾了人气暖起来也正常。但后半夜她醒了一次,发现那温度不太对。铁盒表面烫得厉害,符文凹槽里透出极淡的暗紫色微光,一明一灭的,像有人在远处甩信号灯。
她坐起来,把命匣放在膝盖上盯着看。那光闪得越来越急,然后突然灭了。隔了十几秒,又亮了一下,比刚才弱了许多。
薇拉把铁盒翻过来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门道。她试着把盒子贴在胸口,契约印记跳了一下,比平时重,然后那点暖意顺着她的手臂淌到了掌心里。她攥了攥拳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卡莱尔站在白骨王座前面,嘴角挂着血。画面只有一瞬,快得像眨眼,但薇拉看得清清楚楚——他面前站着月圣子,手里端着什么东西。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记得月圣子的表情,温润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
薇拉睁开眼,喘了口气。命匣上的紫光已经彻底暗了,铁盒慢慢凉下来,凉得比平时还快。她把盒子重新贴回怀里,用斗篷裹紧,但这次暖意怎么都聚不起来了。
她不知道那是命匣在传递什么。也许是他的感知,也许是某种示警。他出事了。
薇拉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拧开水壶灌了两口水。雨雾还在下,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什么时辰。她站在歪脖子树底下,往深渊方向看了一眼。隔着重重山峦,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
她攥着命匣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管家说让她走,说有人接应。可她走了四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她不知道接应的人在哪儿,不知道还要走多远,也不知道怀里这个盒子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像远处有闷雷滚过。但薇拉记得这种震动。那天在密室里,圣光轰击大殿的余波就是这个感觉。她僵在原地,怀里的命匣突然又烫了起来,这次烫得她差点松手。符文重新亮起,暗紫色的光比刚才强了好几倍,急急地闪着,像在拼命传递什么。
薇拉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来了。
这次比上次清楚。她看见大殿里的石柱断了两根,白骨王座裂了一道缝。月圣子站在卡莱尔面前,手里托着一团白光,白光里裹着一只小盒子,和她怀里这只一模一样的铁盒。
“你拿的是假的。”月圣子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润,但温润底下压着别的什么,“卡莱尔,你比谁都清楚,真的命匣不在你身上。你把她送走了。”
卡莱尔靠着王座的残骸站着。他脸上有血,衣袍破了口子,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站得很直,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月圣子,霜雪一样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月圣子手里的白光收拢,那只假命匣在她掌心化成了灰烬。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卡莱尔只有三步远。光明骑士们围在四周,圣光照得大殿亮如白昼。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月圣子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几乎像朋友间的私语,“告诉我她在哪,我留你一条命。你活了千年,应该知道怎么算这笔账。”
卡莱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薇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偏了偏头,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最终只是抿紧了。他张嘴,声音透过命匣传到薇拉耳朵里,很轻,很平静。
“她种的花刚活。”
月圣子愣住了。
“她种的花,刚活。”卡莱尔又重复了一遍,像在自言自语,“我等了千年,才等到有人在我的花园里种活一棵草。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她在哪?”
画面碎了。
薇拉猛地睁开眼,脸上全是水。她分不清那是雨还是别的什么。怀里命匣的紫光已经彻底熄了,盒子冰冰凉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把盒子贴在脸上,贴得紧紧的,铁皮的凉意渗进皮肤里,冻得她牙根发酸。
她还活着。但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薇拉靠在歪脖子树上,仰着头看天。雨雾打在她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命匣,又看了看南边那条模糊的小路。管家说往南走,有人接应。她不知道接应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回去能做什么。她只是一个没什么魔力的植物女巫,种花种草还行,打仗是一点都不会的。
可怀里这个盒子是他的命。他把它塞给她,让她跑。他留下来,挡着。
薇拉攥紧了命匣。她想起那天在血池边上,他把她从池子边拽起来,死死拉入怀里的那只手。想起他挡在圣光前面的那个后背。想起魔偶说他在床边站了一炷香,给她盖被子,摆正花盆。想起他每天天不亮就去花园里摘黑莓,挑颜色深的,个头大的,一颗一颗的。
她低头看着铁盒上那些被摸得光滑的符文凹槽。这些凹槽里磨出来的光泽,是千年里他反复摩挲留下的。他把命匣放在怀里揣了一千年,现在揣在她怀里。
雨雾里,南边的小路尽头,亮起了一盏灯。
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在灰蒙蒙的雨里摇摇晃晃地靠近。薇拉抬起头,眯着眼看那盏灯。灯后面有个人影,走得不快,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等那人走近了些,薇拉看清了。
是月圣子。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灰色斗篷,没戴兜帽,浅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没有带光明骑士,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盏老式油灯,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她站在三步外,看着薇拉,脸上的表情很淡,和之前在深渊大殿里那种温润的笑完全不一样。
“教廷的人撤了。”月圣子开口,声音被雨打得有些散,“他还在里面。命匣给我,我能救他。”
薇拉把命匣往怀里收了收。
月圣子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停了片刻。
“你信不过我。”她说,语气很平,“但你没有别的选择。我不会种花,也不会摘黑莓。我只会打仗和救人。你选哪个?”
薇拉盯着她的眼睛。雨还在下,那盏油灯的光在雨幕里晃动着,照着月圣子湿透的脸。薇拉抿了抿嘴,把命匣从怀里拿出来,托在掌心里。铁盒在她手中安安静静的,冰冰凉凉的,一点光都没有。
“你救他。”她说,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跟你回去。”
月圣子看了她很久。然后她把油灯放在地上,伸出那只攥着羊皮纸的手,接过命匣。手指碰到铁盒的瞬间,命匣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暗紫色的光一闪而过。
“走吧。”月圣子把命匣收进袖中,提起油灯,转身往北走。
薇拉跟在后面,脚步很沉。雨雾还没散,前面那盏灯的光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摇摇晃晃,像一颗被风吹着走的星。她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那条小路,又看了看北边云层里隐约闪烁的暗紫色光。
她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但她想,他替她选了那么多次,这一次换她替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