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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青梅竹马圣女的庇护 圣女护薇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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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走了整整一夜。
她在天黑透之前顺着那条模糊的小路下了山,穿过了一片荒废的梯田,最后钻进山谷底部一条干涸的溪床里。溪床两侧是长满苔藓的乱石,石头缝里长着一些矮矮的野草,叶片上挂着露水。她本来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但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全是深渊方向的黑烟和闷响。她只好继续走,走到脚底磨出了水泡,走到天亮时分瘫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再也迈不动腿。
她就是在那块石头后面被找到的。
那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一层冷白色的薄光。薇拉正靠着石头啃干面包,咬一口歇半天,腮帮子嚼得发酸。忽然听见溪床上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本能地缩了缩身子,把命匣往怀里按了按,整个人贴进石头的阴影里。
马蹄声停在溪床边缘。接着是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那声音不急,一步一步地靠近,没有丝毫掩饰。
薇拉攥紧了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面包,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石头后面探出一个身影。
素白的袍子,浅金色的长发,柔和的眉眼。是月圣子。
她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跟着光明骑士。她站在溪床边上,低头看着缩在石头后面的薇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晨光打在她身上,那层笼罩在周身的光晕比在深渊时淡了许多,像一层薄薄的雾气,不至于刺眼。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等薇拉先开口。
薇拉没有开口。她只是把命匣往怀里又按了按,两只手把斗篷拢得死紧。
月圣子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便自己开了口。声音也和那天在深渊时不一样了,没有那么肃杀,软下来不少,像溪床上头清晨的风。
“你走了一夜,脚上全是泡,再走下去脚会废。”她说,语气很平,陈述事实,“跟我回去。”
薇拉摇头。
“我不去教廷。”
“不去教廷。”月圣子蹲了下来,和她平视。她蹲下的时候袍子下摆沾了溪床的泥,她也没在意,只是看着薇拉的脸,“先去我的地方,歇一歇,把伤处理了。之后你想去哪儿,随你。”
薇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很澄澈,像山涧的水。薇拉记得小时候,村子里的孩子都排挤她,嫌她长得扎眼又不会说话,只有逢年过节教廷来人洒圣水的时候,月圣子会跟着教会的人来。那时月圣子年纪也不大,穿着小小的白袍,站在牧师身后,每次都会多看她两眼。有一年冬天,薇拉的手上长满了冻疮,月圣子路过她家门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门槛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那个小瓷瓶里装的药膏,薇拉用了整个冬天。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小瓷瓶主人重叠在一起,但又不一样了。长大了,眉眼没怎么变,眼神里多了一层薇拉看不透的东西。
“你一个人来的?”薇拉问。
月圣子点了点头:“骑士队驻扎在深渊外围。我说先来找你谈谈。”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脚确实疼得厉害,脚后跟的水泡已经破了,袜子上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在磨。她把手里那块面包塞进嘴里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膝盖一软,身子晃了一下,月圣子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掌心很暖。薇拉被圣光烫过的皮肤贴到她掌心的位置,竟然不疼了。
月圣子扶着她走出溪床,溪岸上停着一匹白马。马不高,鞍具素净,鞍袋里鼓鼓囊囊装满了东西。月圣子先上去,然后朝薇拉伸出手。薇拉看着那只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命匣。
她上了马,坐在月圣子身后。命匣贴着胸口,月圣子的后背挡在她前面。白马迈开步子,走得很稳。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她们到了一处山坳里的小院。院子不大,三间石头房子,围着一圈矮矮的木栅栏。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种着几棵果树,枝叶茂密得把半个院子都遮了。月圣子把马拴在栅栏外面,推开院门,引她进了正屋。
屋里很干净。桌上有茶壶,灶上有柴,床上铺着粗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月圣子让她坐在桌边,转身去灶上烧水。薇拉抱着命匣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这间屋子。很朴素,不像教廷的人会住的地方。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的是山村秋景,笔法稚拙,像是小孩子画的。画的右下角有一个褪了色的签名,她认不出来。
月圣子端了热水过来,蹲下来帮她脱靴子。薇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
“我自己来。”
“别动。”月圣子按住她的脚踝,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她把薇拉沾血的袜子一点点卷下来,脚后跟那两个水泡已经破了,皮翻着,露出底下红嫩的肉。月圣子用干净的布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动作很慢很轻。
薇拉疼得吸了口气,但没叫。
“小时候你脚上长冻疮,”月圣子低着头,一边擦一边说,语气像在聊家常,“你都不肯让人看。我搁在你家门口那个小瓶子,你用了没有?”
薇拉没想到她还记得。她沉默了一下,说了实话:“用了。”
月圣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和当年那个一模一样——倒出些清凉的药膏,抹在薇拉的伤口上。药膏涂上去的瞬间,火辣辣的痛感就消了大半。
“你去了深渊之后,”月圣子放下瓷瓶,抬起头看着她,“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把你带出来。教廷盯得太紧,卡莱尔又把你护得滴水不漏。”
薇拉看着她。月圣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过去了很久的事。
“昨晚深渊破了。”薇拉说。
“我知道。”月圣子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结界撑不住是迟早的事。教廷等这个机会等了很多年。”
薇拉攥着命匣的手指收紧了。
月圣子喝了一口水,转过身来,靠着桌沿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薇拉怀里那个铁盒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回她脸上。
“你怀里那个东西,教廷想要。”她说,语气很平静,“很多人想要。你带着它,走到哪里都不安全。”
薇拉没说话,但把命匣又往怀里按了按。
月圣子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的一层涟漪,转瞬就没了。她把水杯搁在桌上,走到薇拉面前,蹲下身来,和她平视。
“我带你来这里,不是替教廷要那个东西。”她说,一字一句,“你小时候没人护你,现在也没人能护你。但你是我认识最久的人,薇拉。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薇拉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离她很近,澄澈得像山涧的水,但她看不透水底有什么。
窗外,晨光照进院子里,落在井沿上,落在果树浓密的枝叶间。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了,打着旋儿飘过窗户,落在屋内的地上。薇拉低头看着那几片叶子,忽然觉得很累。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在跑,一直在跑,跑到脚磨出了血,跑到手一直在抖。现在坐在这个屋子里,月圣子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脚踝,给她擦药。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但她实在太累了。
“睡吧。”月圣子站起身,把那床粗布被褥抱过来,放在她手边,“我守在院子里。有人来,我叫你。”
薇拉抱着命匣,坐在椅子上,看着月圣子推门出去,背影消失在果树下面。屋门半掩着,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铁盒子。符文贴着她的手心,微微暖着。她想起管家说“会有人接应”,想起卡莱尔让她走时那件旧斗篷,想起魔偶蹲在窗台上絮絮叨叨的样子。不知道深渊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她把命匣贴在脸侧,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