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匣里的玫瑰》新徳

56、寻找解救巫妖的方法 薇拉深山寻

　　薇拉在山里走了三天。
　　南边那条小路比她想象的难走。荒草没过膝盖，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靴子里进了砂砾，每一步都磨得慌。她白天赶路，天黑就找个背风的岩洞或者大树根底下缩着，把命匣贴在胸口，裹着那件旧斗篷睡一会儿。睡不踏实，风一吹草动她就醒，醒了就摸一摸命匣，温度还在，暖意还在，她才敢重新闭上眼。
　　第三天傍晚，她走到了一处山坳里的小村子。
　　村子很小，稀稀拉拉十来间石头房子，屋顶压着厚厚的茅草。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太太，正低头编草鞋。薇拉走过去的时候，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常，没什么警惕，也没什么热情，只是看见一个赶路的生人。
　　“姑娘打哪儿来？”老太太问。
　　薇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斗篷和沾满泥的靴子，最后说：“北边。逃荒的。”
　　老太太没追问，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树荫底下的位置。薇拉道了谢，坐下来，从布包里摸出最后半块干面包啃了两口。面包硬得跟石头似的，她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老太太看她吃得艰难，起身进屋端了碗热水出来，搁在她脚边。薇拉捧着碗暖手，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打听消息。她不知道教廷和深渊这一仗外面的人知不知道，也不知道该不该问。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开了口。
　　“大娘，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懂巫妖命匣的人？”
　　老太太编草鞋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你问这个做什么？”
　　薇拉攥着碗沿，手指发白：“我有个……朋友，受了重伤，跟命匣有关。我想找办法救他。”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怀里鼓囊囊的位置，又移回来。末了，她叹了口气，把编了一半的草鞋搁在膝盖上，往北边指了指：“翻过前面那道岭，有个废了的修道院。早年间教廷的人在那边抄过不少禁书，后来闹瘟疫全撤了。书还留在那儿，没人动过。你要找巫妖命匣的法子，兴许能翻出点什么。”
　　薇拉站起来，把那碗热水喝干净，道了谢，转身就要走。
　　“等等。”老太太叫住她，从屋里拿了个东西出来，是一小块粗布包着的干粮，“拿着路上吃。那地方不太平，入了夜有野物。”
　　薇拉接过干粮，喉咙里堵了一下。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弯了弯腰，然后裹紧斗篷往北边走去。
　　翻过那道岭天就黑了。薇拉借着月光摸到了那座废弃的修道院。说是修道院，其实只剩半截塌了的石墙和一间没有屋顶的图书室。石墙爬满了枯藤，图书室里的书架歪七扭八地靠在一起，上面的书卷被灰尘和蛛网封了厚厚一层，有些已经烂成了纸泥，有些还勉强保持着形状。
　　薇拉在墙角清出一小块地方，把命匣搁在膝头，然后开始翻那些没烂透的书。大部分是教廷的经文和圣歌，她草草翻过就扔到一边。一直到后半夜，她才在一堆发了霉的羊皮卷里翻出一本用铁皮包角的旧册子。
　　册子上的字是古体，她认得不太全，但关键段落勉强能看懂。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一只铁盒，盒面的符文和她怀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很潦草，像是有人在极度慌乱中匆匆写下的。薇拉凑近了，借着月光和怀里的命匣散出的微微暖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大意是说，巫妖的命匣承载的是施法者的灵魂核心。命匣离开巫妖越远，巫妖本体的力量就越弱。如果命匣被毁，巫妖会彻底消亡，连灰都不剩。但还有一句话，写在最底下，字迹比上面的要深，笔尖把羊皮纸都划破了。
　　“命匣在谁手中，谁的意志便可通过命匣传递。”
　　薇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膝头的命匣。铁盒表面的符文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异样。她把掌心覆上去，贴了一会儿。凉意从符文里渗出来，贴着她的皮肤，但底下那一层暖意还在，很弱，像是一盏快要烧尽的灯。她把命匣捧起来，用两只手包住，闭上眼。
　　她说不上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谁的意志便可通过命匣传递”。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集中在那个铁盒上传来的那点微弱的暖意上。她在心里喊了一声，没有出声。
　　“卡莱尔。”
　　命匣烫了一下。
　　很突然，像是被火苗燎了指尖。薇拉倒吸了一口气，手没松。那股烫意只持续了一瞬就退了，重新变成那种温吞吞的暖。但她感觉到了。在那短暂的、仿佛灼烧的一瞬里，有什么东西从命匣里透过来，像是一根极细的线，一头连着铁盒，另一头远远地、微弱地扯了一下。
　　像是回应。又像是挣扎。
　　薇拉睁开眼，把命匣重新贴回胸口，裹紧斗篷。天边泛起了灰白色的光，废弃修道院残破的窗框上结着露水。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铁盒，小声说了一句：“你等着。”
　　那本旧册子被她塞进了怀里，和命匣挨着。她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走出修道院的门。晨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也吹散了图书室里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霉味。
　　她站在塌了一半的石墙前面，看着远处绵延的山脊线。深渊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了，黑烟散了，天光平静得像是那场仗从来没发生过。但命匣在她怀里微微跳着，一下一下的，和契约印记叠在一起。那是他还在的证明。
　　薇拉把旧斗篷拢了拢，辨了辨方向，往南走去。老太太说这附近有个小镇，镇上有集市，也有走南闯北的行商。她得去找人问更多的事。命匣里那条细线连着的那一头，还等着她去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