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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手握命匣的逃亡之路 深渊沦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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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是被管家推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人靠在主殿后面那间密室冰冷的石墙上。脑子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袍,不是她自己的,袖口上的银线刺绣被圣光灼得发黑,边缘卷曲着。她认得这件袍子。
“薇拉小姐。”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团水母光暗得几乎要灭了,“听我说,时间不多。”
薇拉撑着手臂坐起来。密室里光线很暗,只有墙角一盏矿石灯亮着微弱的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几道细小的灼痕,是圣光留下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硬邦邦的,硌着她的肋骨。她低头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铁盒。盒子是黑色的,表面铸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摸上去冰凉刺骨,但指尖一碰,又有一丝极细微的暖意从纹路里渗出来,和契约印记的温度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她嗓子哑得厉害。
管家没直接回答。他蹲下来,干瘦的脸凑近了她一些,那双平时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沉的凝重。
“殿下让我把这个交给您。”管家顿了顿,“他说,让您带着它走,往南,穿过裂谷西侧的暗道,去地表。会有人接应。”
薇拉攥着铁盒的手紧了紧。
“他呢?”
管家沉默了一拍。
“殿下在白骨殿。”
“我问你他人呢。”薇拉盯着管家的眼睛。
管家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但也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一件厚斗篷从旁边拿过来,搭在薇拉肩上。斗篷很旧,领口有一块磨得发亮的补丁,是卡莱尔平时穿的那件。管家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薇拉手里。
“里面是干粮和一小袋药粉。药粉止血用的,万一……”他没说下去。
密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是圣光轰击大殿的余波,连密室都在晃。管家偏头听了一下,那团水母光闪得急促起来。他站起身,推开了密室侧面的一扇暗门,露出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甬道。甬道里漆黑一片,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风声,看样子是通向外面的。
“走。”管家往甬道方向偏了偏头。
薇拉没动。她抱着那个铁盒,盯着密室的石墙。隔着几道墙,大殿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石砖碎裂的声音。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一个人在那儿。
“薇拉小姐。”管家又叫了她一声,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急迫,“殿下说了,您留下来只会让他分心。您带着命匣走,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薇拉的手指在铁盒冰冷的表面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铁盒上的符文硌着她的掌心,有一个尖角压得很深,压出了一道红痕。她低头看着那个盒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记得卡莱尔胸口那个位置,契约仪式上光流汇聚的地方,和这个铁盒放在她怀里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就是命匣。
他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她。
密室外面的震动越来越密。管家已经退到了暗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水母光映着他干瘦的侧脸。他没有再催她,只是那么站着,等着。
薇拉把铁盒往怀里贴了贴。铁盒贴着皮肤的那一面慢慢暖起来,和契约印记的温度连成了一片。她拉紧斗篷,把管家给的布包塞进内侧口袋,然后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但她咬着牙站稳了。
“他什么时候来找我?”她问。
管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殿下说,等他把殿下的架子摆完就来。”
薇拉没再问。她钻进那条甬道,弯着腰,一只手抱着命匣,另一只手扶着潮湿的石壁。身后的暗门关上了,管家最后那点微弱的光也被隔绝在外面。甬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命匣贴在她胸口的温度,一下一下地,微微跳着。
她走了很久。
甬道里很窄,有的地方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脚下的石砖高低不平,她摔了两跤,膝盖磕出了血,手掌也蹭破了皮。但她一直没松手,命匣被她死死搂在怀里,一次都没掉过。
走着走着,甬道开始往上倾斜。空气里的泥土味越来越重,还混进了一丝她很熟悉的味道——是草。新鲜的、带着露水的草的味道。地表的味道。
前面有光。很淡的、偏黄的光,从甬道尽头的缝隙里漏进来。她加快步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最后那段台阶,推开了一扇被枯藤覆盖的铁栅栏。
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风很大,带着山野里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她站在一个半山腰的洞口,脚下是蔓延的枯草和碎石。回头看,深渊古堡的方向腾起一股浓重的黑烟,暗紫色的光和白光在云层里交缠闪烁,像一场下在地平线上的暴雨。
薇拉靠着洞口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两条腿抖得站不住。她把命匣从怀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铁盒的表面沾了她的汗,符文在日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用手指一个一个摸过去。那些刻痕很深,边缘磨得有些光滑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她不知道这个盒子在卡莱尔身边放了多久。一千年?还是更久?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塞给她,让她带着跑,自己留下来挡着。挡得住吗?月圣子带了那么多人,圣光那么强,他一个人……
薇拉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块干面包,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巴巴的,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她又把水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命匣。铁盒安安静静的,符文没有亮,也没有温度变化。她想起血池那天他抱她时的心跳,擂鼓似的,又沉又快。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契约印记还在暖着,和命匣的温度一样。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还活着。她不知道这种感应到底准不准,但那点暖意还在跳,就说明他还在。
薇拉把命匣重新贴回胸口,用斗篷裹紧。风从山腰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下看了一眼。南边有一条模糊的小路,隐没在荒草和碎石之间。
管家说往南走,有人接应。她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走了之后会怎样。但怀里这个铁盒子沉甸甸的,压着她的肋骨,也压着她的心。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踩着荒草往山下走去。
身后,深渊方向的黑烟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