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匣里的玫瑰》新徳

45、教廷打碎深渊的前兆 教廷圣光异

　　薇拉是在花园里发现霜的。
　　那天早上她照常去西侧墙根看防风草。推开走廊侧门的时候，脚尖踩在石砖上，发出了一种很不对劲的脆响。她低头一看，石砖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幽蓝矿石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晶亮。她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霜层不厚，但范围不小，沿着花园小径一直往前延伸，铺了整整一条路。
　　深渊里常年阴冷，但从来没有结过霜。这种霜也不是冬天那种自然凝结的，摸上去有一种刺刺的、扎手的质感，像某种光尘沉淀下来之后凝成的。薇拉搓了搓手指，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站起来往花园深处走。沿途的灌木丛叶片上也挂着白霜，但分布得很不均匀，东一块西一块的，像有人拿着一把光粉撒了一遍。暗影藤蔓的那面墙霜最厚，整面墙根都白了，藤蔓缩在墙缝里，比平时安静得多。
　　薇拉蹲在墙根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原本已经暗淡了的银色符文，现在彻底看不见了。藤蔓的根部灰扑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灼过，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蔫蔫地耷拉着。
　　她站起来往回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管家正站在廊柱后面，抬头看着天穹的方向。管家脸上的表情很淡，但头顶那团水母光闪得极快，一明一暗的频率比平时急促了好几倍。
　　“管家。”薇拉叫了一声。
　　管家转过头来，欠了欠身。他看了一眼薇拉脚边那条铺满白霜的石砖路，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您也看到了。”管家说。
　　“这是什么？”
　　“圣光的余烬。”管家抬头又看了一眼天穹，“教廷在深渊边界外布了圣光结界，离得近的地方，会有光尘渗进来。这种光尘对深渊的植物有害，对活物也有侵蚀。程度不重，但范围很广。”
　　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早上摸霜的那几根手指尖有点发红，不疼，但痒痒的，像被细小的刺扎过。她想起那天圣光降临时的灼烫感，后背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渗进来多少了？”
　　“北侧边境最严重，已经有三处哨塔被圣光侵蚀，值守的深渊卫兵退回了内墙。”管家的声音很平，但水母光还在急促地闪，“殿下今日去了北境查看，天不亮就走了。”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难怪今天早上暖阁里格外安静，走廊里也没听见卡莱尔的脚步声。她想了想，问管家：“我能做什么？”
　　管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静，但薇拉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您待在古堡内墙范围里就好。圣光渗透最远到中庭，暖阁和花园西侧暂时安全。”管家顿了顿，“殿下走之前吩咐了，让您别去北边。”
　　薇拉点了点头。
　　管家走了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天穹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仔细看的话，北边天际线的云层里，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的白。那白色很薄，像在水里滴了一滴牛奶，模模糊糊的，但确实在往这边蔓延。
　　她转身走回暖阁，推开门，魔偶正蹲在窗台上，黑豆眼睛望着北边的天，难得没出声。
　　“你也看见了？”薇拉问。
　　魔偶转过头来，木头嘴巴抿着，没平时那么爱笑了。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边，两只木手撑着桌沿，声音压低了不少：“薇拉小姐，我跟您说个事。”
　　薇拉在桌边坐下来。
　　“教廷这次来真的。”魔偶的黑豆眼睛转了转，“我以前听殿下的老管家说过，圣光和深渊之力是天生的对头。圣光能净化一切暗属性，深渊里的土、石、草木，全都带着暗属性的底子。圣光渗进来之后，土壤会变硬，水会变涩，连石头都会裂开。植物最先遭殃，然后就是活物。”
　　薇拉低头看了看窗台上那几盆防风草。这几天她总觉得苗长得慢，叶子也不如之前油绿，她还以为是天冷的缘故。现在回想起来，那层薄霜可能早就渗进来了。
　　“殿下知道吗？”她问。
　　“当然知道。”魔偶用木手敲了敲桌面，“他这几天一直在北境加固结界，否则圣光早就漫到中庭了。但教廷那边也在加码，双方就这么耗着。问题是，深渊的暗属性力量是有限的，教廷的圣光却是源源不断的——他们有整个光明神殿在背后撑着。”
　　薇拉攥了攥手指。
　　魔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低：“薇拉小姐，您得劝劝殿下。他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从北境回来就在书房里翻古籍，翻的都是怎么以命匣为引、发动大规模防御禁术的那种。禁术这东西，代价大得很，弄不好要折损大半修为。”
　　薇拉愣了愣：“命匣？”
　　“嗯，命匣是巫妖的核心。”魔偶比划了一下，“殿下活了千年，命匣里存着他所有的修为和生命力。禁术一旦发动，命匣会大量消耗，万一撑不住——”
　　它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薇拉坐在桌边，看着窗台上那几盆蔫头耷脑的防风草，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魔偶那句话。她想起那天血池边上，卡莱尔把她从池沿拉进怀里的温度。烫得吓人。烫得像是整个人都在往外烧。也许那时候他就不对劲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书房她没去过，北境她更不能去。管家说让她待在暖阁里别动，卡莱尔走之前也留了话。她一个种地的女巫，魔力薄得可怜，连暗影藤蔓都对付不了，更别提圣光结界了。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的纹路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卡莱尔的，比他的步子轻，节奏更快。薇拉探出头看了一眼，是管家。管家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子里放着一卷羊皮纸和一小瓶墨绿色的药水。他走到暖阁门口停下，把托盘递过来。
　　“殿下让人送来的。”管家说，“他说让您把这瓶药水兑水浇花，能防圣光侵蚀。”
　　薇拉接过托盘。那瓶药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隔着玻璃瓶都能感觉到里面涌动的暗属性魔力。她拧开瓶盖闻了一下，是深渊黑莓和某种矿石粉末混合的味道。
　　“他人在哪儿？”薇拉问。
　　管家顿了一下：“北境。”
　　“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抬头看了看天穹北边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白，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欠了欠身，说了句“请您早些歇息”，就转身走了。
　　薇拉端着托盘回到窗台前，把那瓶药水小心翼翼地兑进浇花的水壶里，然后一盆一盆地给防风草和荧光草浇过去。药水渗进土壤，土色立刻深了几分，带着一丝微弱的暗紫色光泽，像是从土里重新长出了力气。那几株蔫了好几天的小苗，浇完水之后，叶子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一点。
　　她蹲在花盆前面，盯着那片新泛出的油绿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空瓶子收好，走到床边坐下来。窗外，北边天际的白光似乎又往前蔓延了一寸，贴着云层的边缘，像一层薄薄的、正在融化的冰。
　　薇拉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胸口的契约印记还在暖着，但那个温度好像比平时低了一点，断断续续的，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她闭上眼，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别乱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