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匣里的玫瑰》新徳

44、管家：领主夫人请尽情使唤他 管家递来使

　　血池那件事过去七八天了，薇拉右手的腕伤还没好利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伤，就是那天被长老的人攥得太狠，留下了一圈淤青，按上去有点酸。她平时该干嘛干嘛，种地浇水翻土一样没落下，只是提重东西的时候会下意识换只手。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觉得没必要，过两天就好了。
　　但管家注意到了。
　　那天下午薇拉从花园回来，手里抱着一盆刚移栽好的荧光草，盆是石头的，不算大但沉。她走到暖阁门口的时候喘了口气，换手抱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管家站在走廊拐角，水母光在头顶一闪一闪的，目光落在她换手的动作上。
　　薇拉若无其事地进了屋，把花盆搁在窗台上。
　　第二天一早，管家来送早餐的时候，桌上除了餐盘之外还多了一张纸。薇拉拿起来看了一眼。那纸不大，巴掌见方，质地很硬，裁得整整齐齐。上面是管家的笔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
　　“领主夫人使唤令”。
　　薇拉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又把纸翻回正面，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管家站在桌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水母光稳稳地悬着：“字面意思。您是领主的合法伴侣，按照深渊的规矩，您有权调动古堡里除殿下本人之外的一切人力物力。包括我，包括魔偶，包括后厨和库房。”
　　薇拉愣了一下：“包括殿下本人呢？”
　　管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太浅了，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殿下本人不在‘使唤令’的范围内。但您可以‘请求’。殿下同不同意，看他自己。”
　　薇拉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推回去：“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管家没有去接那张纸。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三分：“薇拉小姐。您现在是领主夫人。这个身份不是摆设。深渊里的人都在看您怎么用这个身份。”
　　薇拉抬起头。
　　“献祭长老已经被押入地牢，北塔的势力清了大半。但深渊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些人，在观望。”管家看着她，那双干瘦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温度，“您要是连搬一盆花都要自己喘粗气，他们会觉得您压不住场子。”
　　薇拉听懂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已经淡下去的淤青，又看了看桌上那张“使唤令”。纸上的字虽然刻板，但边角剪得很齐，连裁纸的痕迹都是笔直的。
　　“行吧。”她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围裙口袋里，“那我试试。”
　　管家颔首，退了出去。
　　薇拉在屋里转了两圈，想想使唤谁。魔偶不用使唤，它自己天天往这儿跑，比谁都不请自来。后厨不需要她操心，管家安排得妥妥当当。库房她也没什么要拿的。想来想去，她推开门，往走廊尽头的主卧方向看了一眼。
　　卡莱尔今天没出去。她早上听见主卧门开了又关，管家说殿下在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书。魔偶昨天也跟她八卦过，说殿下攒了一百多份领地的报告没批，都是献祭长老之前压着不交的。
　　薇拉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她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进。”
　　她推开门。卡莱尔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摞了三叠文书，手边搁着一支笔。他今天穿了件半旧的黑色长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苍白细瘦的手腕。他抬眼看她，眼底有淡淡的青痕，大概是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怎么了？”
　　薇拉站在门口，手插在围裙口袋里，攥着那张使唤令，犹豫了半天。她本来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觉得太别扭了。卡莱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开口，低头继续看文书，笔尖在纸上划了两道。
　　“那个……”薇拉清了清嗓子，“我花园西侧那片苗床，土有点板结了。我翻不动。”
　　卡莱尔笔尖停了一瞬。
　　“你翻不动？”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手腕还疼。”薇拉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虽然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卡莱尔放下笔，站起身。他什么也没问，绕过书案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步子没停，只是偏了偏头，丢下一句：“哪片？”
　　薇拉跟在他后面，嘴角压了压，没让它翘起来。
　　到了花园西侧，卡莱尔站在苗床边看了看。那片土确实有些板结，前阵子下雨冲过之后表面硬了一层。他蹲下来，伸手按了按土面，然后偏过头看她：“铲子。”
　　薇拉把铲子递过去。
　　卡莱尔接过铲子，挽起的袖口往上又捋了捋，然后一铲子一铲子地翻起土来。他翻得很慢，但每一铲都铲到底，翻上来的土块在铲背上磕碎，动作干净利落。薇拉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一个活了千年的巫妖领主，蹲在花园角落里给她翻地，黑色长衫的下摆拖在泥地上沾了一圈土，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你翻得挺好的。”薇拉说。
　　卡莱尔没抬头：“千年以前，深渊种过东西。”
　　“种的什么？”
　　“不记得了。”
　　薇拉不信。但也没追问。
　　翻完那片地，卡莱尔站起身，把铲子递还给她。他的手指上沾了泥，腕骨那里蹭了一道黑印。他没有立刻走，站在苗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下次翻地找管家。他安排人。”
　　“你不是人？”
　　卡莱尔看了她一眼。
　　薇拉把铲子收进围裙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蹲下来检查翻好的土。卡莱尔站了两秒，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碎石小径渐渐远去。
　　薇拉等他走远了，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使唤令，展开看了一眼。纸上“领主夫人使唤令”那几个字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折好纸，收回口袋里。铲子上的泥还没干，蹭了她一手。
　　暖阁的方向，魔偶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窗台上，黑豆眼睛远远地朝这边望着，木头嘴巴咧到了耳根。管家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水母光闪了两下，慢悠悠地隐去了。
　　薇拉低头看着翻好的土，用铲子尖在上面画了一条浅浅的线。这片地明年开春可以扩出去半尺，能多栽两排防风草。卡莱尔翻的地，垄沟划得笔直，比她翻的齐整多了。
　　“这个人。”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铲子上的泥刮干净，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