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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魔偶:我只是个看戏的搞笑担当 魔偶嘴碎爱 ...

  •   薇拉是在血池那件事之后的第五天,第一次跟魔偶说上话的。
      魔偶这名字她早就听管家提过。据说是个被灌注了意识的木偶,平时负责在古堡里跑腿、传话、处理些杂事。她刚来深渊那阵子偶尔瞥见过它几眼,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走廊尽头一晃而过,速度很快,看不真切。
      那天她正蹲在窗台前面给防风草苗分盆。五株苗活下来四株,最壮的那一棵被她单独移进了大盆里,根须长得挺扎实。她用小铲子把土压实,拍了拍手,一抬头就看见窗台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个木偶。大概一尺来高,木头雕的,关节处用细麻绳串着,脑袋圆滚滚的,五官刻得粗糙,但表情很夸张——眼睛是两颗黑豆子,弯成月牙的形状;嘴巴咧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木头牙。它穿着一件缩小版的燕尾服,脖子上还系了条灰扑扑的领结,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它就那么歪着头蹲在窗台上,黑豆眼睛盯着薇拉手里的铲子,一动不动。
      薇拉和它对视了两秒。
      “你就是魔偶?”她问。
      木偶的嘴巴动了一下,嘎吱一声,像是许久没上油的齿轮。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是是是我就是那个跑腿的打杂的传话的偶尔偷看戏的薇拉小姐您好您终于跟我说话了我在这个古堡里蹲了三百多年您是第一个主动跟我搭话的活人当然殿下也算活的但他不理我管家也不理我只有您——”
      它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末了才停下来,黑豆眼睛眨了眨。
      薇拉握着铲子,半天没说出话。
      “你……一直蹲在这儿?”
      “从您搬进来那天我就蹲这儿了。”魔偶伸出木手指了指窗台角落,“殿下让我看着点您。他说您总蹲在花园里刨土他不在的时候万一又有人动手脚我得跑腿报信。不过我蹲了这么久您一直没发现我我藏得很好吧?”
      薇拉看了看它那个灰扑扑的燕尾服和扎眼的圆脑袋。说真的,其实挺显眼的。只是她平时注意力全在花盆上,根本没往窗台角落看过。
      “藏得挺好。”她敷衍了一句。
      魔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关节嘎吱作响。
      从那天开始,魔偶就成了薇拉种地时的固定观众。她蹲在窗台前面松土浇水,它就蹲在窗台角上,两条木头腿盘起来,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薇拉本来是个闷葫芦,平时没人跟她说话她也能一整天不出声。但魔偶不一样,它自己就能一个人说满一场戏。
      “您知道吗殿下那天从血池把您抱回来的时候,脸比平时白了三个色号。”魔偶一边比划一边说,木手在空中张牙舞爪,“我从没见过殿下那个样子。他进门的时候靴子上全是血,头发上沾着碎石渣,把您放在床上之后在床边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一步没动。我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看得清清楚楚。”
      薇拉给防风草浇水的手顿了顿。
      “他站着干什么?”
      “看着您呗。”魔偶的黑豆眼睛弯起来,“就站着,低头看着,也不说话也不动,末了伸手给您盖了盖被子。盖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好像被自己吓到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您窗台上那盆歪了的花盆摆正了才走。”
      薇拉低头看了看那盆花。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那天晚上迷迷糊糊摆正的。
      “还有还有,”魔偶来了兴致,从窗台上蹦下来,在桌面上转了个圈,“您知不知道殿下每天天不亮就去花园摘黑莓?我跟着去看过。他摘黑莓的时候特别较真,一颗一颗挑,颜色浅的不要,个头小的不要,有虫眼的更不要。摘满一篮子得小半个时辰。有一回管家说‘殿下我来吧’,殿下看了他一眼,把篮子往怀里一收,说‘不用’。您说他是不是——”
      “行了行了。”薇拉打断它,耳朵有点发热,“你整天就看这些?”
      “我是个看戏的嘛。”魔偶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三百多年了,深渊里连只苍蝇都不多一只,好不容易来了个活人,我不看您看谁?再说了,殿下以前的日常就是坐着,写字,坐着,走路,坐着,再坐着。现在好歹多了点别的,我不得好好记录记录?”
      薇拉被它说得没脾气了,继续低头种她的草。魔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小但其实全屋子都能听见的气声说:“我再跟您说个秘密。”
      “什么?”
      “殿下以前从来不笑的。三百多年,一次都没笑过。但我跟您说,前几天您蹲在花园里跟那株荧光草说话的时候,他站在走廊拐角后面偷看了好久。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动了一下。就一下。但我看见了。”
      薇拉手里的小铲子差点扎进土里。
      “他没笑。”她说。
      “他笑了。”魔偶笃定地点了点头,“虽然就一丝丝,比头发丝还细,但我看见了。我的眼睛是黑豆做的,什么都能看见。”
      薇拉不想再听下去了,把铲子往花盆里一插,站起来去洗手。魔偶跟在她脚后跟,一路从窗台跟到水盆边,嘴里还在絮叨:“还有还有,您知道殿下睡觉的时候——”
      “停。”薇拉转过身,指着它,“这个不用说。”
      魔偶的木头嘴巴咧得更开了,露出一整排木头牙:“您害羞了。”
      “没有。”
      “您脸红了。”
      薇拉把手上的水珠甩了它一身。魔偶嘎嘎地笑起来,那声音像是两块木板互相摩擦,又干又涩,但莫名透着股乐呵劲儿。
      那天晚上管家来送饭的时候,魔偶还赖在暖阁里没走。它蹲在窗台上,看着薇拉把一碟蘑菇浓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木头嗝——虽然它什么都没吃。
      “薇拉小姐。”它忽然正经起来,声音放低了些。
      薇拉放下勺子看着它。
      “殿下这个人吧,活了千年,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您别看他脸冷,他心里那点东西全在暗处揣着,揣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看出来。”魔偶用木头手指挠了挠圆脑袋,“我看了三百多年戏,头一回见他这样。您可别嫌他闷。”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勺子继续喝汤。
      “不嫌。”她说。
      魔偶的黑豆眼睛又弯了起来,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两条木头短腿啪嗒啪嗒往门口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那排木头牙笑得格外灿烂。
      “那我明天接着来看戏啊。”
      门关上了。薇拉坐在桌边,捧着喝了一半的汤碗,看着窗台上那盆防风草苗。魔偶说卡莱尔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炷香,还给她盖被子,还摆正花盆。这些事她一件都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契约印记,安安静静地暖着。
      “看戏就看戏吧。”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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