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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光明圣女的突然降临 圣女突降深 ...

  •   薇拉膝盖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圣光就再次降临了深渊。
      那天她正坐在暖阁窗台边上,用小铲子给防风草苗松土。五株苗活下来三株,根茎稳了,新叶也抽了两片出来,虽然长得慢,但好歹没再死。她正低着头拨弄泥土,忽然觉得屋里亮了几分。不是壁炉那种暖融融的光,是一种泛白的、带着凉意的亮。
      她抬起头。窗玻璃外面,花园上空的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白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像有人在天上剪开了一个洞,往深渊里倒了一整桶月光。
      薇拉手里的铲子停了。
      管家几乎是在圣光亮起的同时出现在门口的,那团水母光急促地闪了两下,语气却还是四平八稳:“薇拉小姐,教廷的人到了。殿下请您留在屋里,别出去。”
      薇拉没吭声。她放下铲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花园里,那道白光已经落了地,化成一个人的轮廓。素白色的长袍,浅金色的长发,身周缭绕着一层薄薄的圣光,像隔着一层晨雾。是月圣子。她今天是一个人来的,没有随从,也没带仪仗。落在花园小径上的时候,她微微仰起头,朝暖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窗玻璃和那段距离,薇拉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来时,屋里又亮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壁炉的阴影里。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薇拉听出了管家的步子,另外一道很轻,落地几乎无声,像是踩在云上。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拐向了会客厅的方向。
      薇拉靠在门板上,耳朵贴着木头。走廊里安静下来了。
      她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管家来敲门了。推开门的时候,管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水母光比平时闪得快了一点:“薇拉小姐,月圣子想单独见您。殿下让您自己决定,见或不见都可以。”
      薇拉站在门后面,手指捏着围裙的边角搓了两下。
      “……她在哪儿?”
      “会客厅。殿下也在。”
      薇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出了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大概是好奇,也大概是某种说不清的底气——卡莱尔在,她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个能把整个花园照得发白的人。
      会客厅不大,是她平时很少进的一间屋子。门开着,薇拉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里面的情形。卡莱尔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那根不离身的魔杖,杖尖搁在扶手上,紫光若有若无。他的脸还是冷的,但薇拉看得出来,他坐着的位置比平时靠前了半步。
      月圣子坐在对面的客位上,姿态优雅。她没有喝茶,面前的茶杯满着,杯口的热气已经淡了。她正侧着头,和卡莱尔说着什么,声音很轻。薇拉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个人的谈话停了。
      卡莱尔抬起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什么表情,但薇拉注意到他握魔杖的手指松了一下。
      月圣子也转过头来。她的目光落在薇拉身上,温润、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但薇拉被那目光扫过的时候,还是觉得像被人用手轻轻按住了肩膀,不太疼,但动不了。
      “薇拉。”月圣子站起身,朝她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薇拉愣了一下。好久不见?她们什么时候见过?
      月圣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意深了一分:“你小时候,我随教廷巡查团去过你们村子。那年开春,你蹲在田埂上种防风草,满手是泥,村长喊你过来行礼,你站起来的时候还踩坏了两株苗。”
      薇拉记起来了。
      那年她七八岁,村子里确实来过一队穿白袍的人。大人们在村口跪了一地,她被母亲按着跪在人群后面。有个浅金色头发的小女孩从马车上下来,年纪也不大,穿着白裙子,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地,村里人都说那是神赐的孩子。那个小女孩经过田埂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和现在一样,温温的,干净得让人不敢多看。
      薇拉抿了抿嘴,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年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剩下母亲按着她后脑勺的那只手,和膝盖跪在碎石地上的疼。
      月圣子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她的距离。卡莱尔的魔杖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脆。月圣子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
      “卡莱尔,我只是和她说说话。”
      “说完了。”卡莱尔开口了,声音很平,“你可以走了。”
      月圣子没有理他。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薇拉身上,这次近了许多,薇拉能看清她眼底的颜色,很浅的琥珀色,清澈透亮。她伸出手,指尖快碰到薇拉脸颊的时候,被薇拉偏头躲开了。
      薇拉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躲,但身体比脑子先动了。那只手悬在半空,月圣子也不恼,缓缓收回去,拢在袖子里。
      “你身上有契约印记。”月圣子说,语气温和,“我能感觉到。深渊的力量在你体内盘踞着,很重。你晚上睡得好吗?”
      薇拉没回答。
      “教廷的圣光能帮你调和。”月圣子继续说,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扫过,“如果契约让你不舒服,你可以来教廷。教廷承认你的自由。”
      “她没有不舒服。”卡莱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了几分。
      月圣子笑了笑,像是不在意他的插话。她看着薇拉,等着她的回答。会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薇拉站在门口,一边是月圣子温润的目光,一边是背后卡莱尔沉默的注视。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道分界线上,前面是刺眼的白光,后面是冷冰冰的深渊。但她偏偏觉得后面那个更让人踏实。
      “我睡得很好。”薇拉开口了,嗓音有点哑,“谢谢。”
      月圣子看着她,过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是一枚小小的银质挂坠,坠子里嵌着一小片某种植物的叶子,叶片上流转着极淡的白光。
      “防风草的叶子。”月圣子说,“你小时候种的那株。我走的时候摘了一片,让人用圣光封住了。留着吧,算是故人的念想。”
      薇拉看着那枚挂坠,没有伸手接。
      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无声地接过那枚挂坠,托在掌心里。月圣子收回手,对卡莱尔颔首示意,然后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薇拉身边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一拍。
      “薇拉,”她轻声说,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我还会再来的。”
      然后她走了。白光从花园里缓缓升起,像潮水退去一样,从深渊的天穹缩回那道裂缝里。裂缝合拢,灰蒙蒙的云层重新铺满天空。花园里暗下来,恢复了那种阴沉沉的光。
      薇拉还站在会客厅门口,腿有点发软。
      卡莱尔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门外空空荡荡的走廊上,沉默了一会儿。
      “她给的挂坠。”他开口,声音淡淡的,“要留就留着,别戴在身上。”
      薇拉抬头看他。
      “为什么?”
      “圣光封过的东西,贴身带着会跟契约印记冲撞。”他说完就迈步走了,黑袍掠过门槛,带起一小阵风。
      薇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管家把那枚银挂坠放在了她手里。坠子凉丝丝的,躺在掌心,轻得像一片落叶。她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辨认了半天,认出是“故人”两个字。
      她攥了攥那枚坠子,又松开。然后慢慢走回暖阁,把坠子放进了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和那把旧铲子、那盒炭笔放在一起。关抽屉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的东西不多,每一件都跟卡莱尔有关。
      她合上抽屉,走到窗台前坐下来。防风草苗安安静静地立在花盆里,新叶舒展着。她伸手碰了碰叶子,忽然想起月圣子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睡得好吗”。
      薇拉把下巴搁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阴沉沉的花园。胸口那个契约印记还暖着,不声不响的。她想起夜里壁炉的火烧得旺旺的,被子有一股松木香,半夜翻身的时候能感觉到很远的地方有一道目光似的、轻轻的暖意覆过来。
      “睡得好。”她小声说,是对着花盆说的,也是对着别的地方说的,“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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