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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死拉入怀的滚烫体温 血池祭坛险 ...


  •   薇拉是在给荧光草换水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捂住嘴的。
      那只手很干,指节粗大,掌心带着一股陈旧的硫磺味。她本能地挣扎,手肘往后顶了一下,撞到一具硬邦邦的身体上。紧接着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捏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她想喊,但捂嘴的那只手捂得太紧了,只能发出一点闷闷的呜咽。
      暖阁的门被推开,又有两个人走进来,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为首的那个她认得,就是那个总是对她欠身微笑的灰袍长老。他今天没有笑,脸上那些皱纹拧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旧羊皮纸。
      “带走。”长老的声音还是那样不轻不重,但多了一种急迫的味道,“快,殿下还在深渊边缘,天亮之前回不来。”
      薇拉被架着拖出了暖阁。她的脚在地上蹭了两下,踢翻了一只花盆。陶土碎开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脆。那盆里是她好不容易养活的防风草苗,五株挤在一起,根须才刚抓稳土。她看着那些散落的泥土和歪倒的幼苗,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廊很长,她被拖着走得跌跌撞撞,两边墙壁上的幽蓝矿石一盏一盏从余光里掠过。她数不清过了几道弯,只记得最后被推进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甬道,台阶又陡又窄,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硫磺味越来越浓。
      甬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石室正中央挖着一个巨大的圆形血池,池子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血池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符文,和契约石台上那种很像,但颜色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长老站在血池边上,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刀刃上覆着一层幽绿色的光,和北塔夜里亮着的那种光一模一样。
      “深渊需要新的祭品。”长老看着薇拉,目光冷漠,“你的出现,让祭祀的秩序乱了。这片土地认了你,那就把你还给深渊。”
      薇拉被人按着跪在血池边。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她使劲仰起头,看着长老举起那把短刀。刀尖对准的方向是她的胸口,契约印记所在的位置。
      她闭上眼。
      胸口那个印记突然烫了起来。
      那温度来得太快,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她疼得弓起身子,按着她的两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同时缩手。薇拉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栽去,半边身子悬在血池上方。池子里翻涌的暗红色液体映着她的脸,腥气直冲鼻腔。
      就在这时,石室的穹顶震了一下。
      碎石簌簌地从头顶落下来。长老脸色变了,猛地抬头看向甬道入口的方向。第二下震动紧接着来了,比第一下更猛,整间石室都在晃。石柱上的符文忽明忽暗,血池里的液体剧烈地翻涌起来,溅出的暗红色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很沉,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要把石砖踩穿。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气,那寒气沿着甬道灌进来,石壁上的水汽瞬间凝成了白霜。
      长老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短刀攥紧了。
      卡莱尔从甬道口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外袍,只着那身单薄的黑衣,头发散着,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右手握着魔杖,杖尖的紫光暴涨,映得他整张脸都笼在一层冷紫色的光晕里。他的眼睛是红的。薇拉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红色,像深渊边缘的某种矿石,被烧到了极致,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亮。
      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看了一眼跪在血池边、半边身子悬空的薇拉,然后抬起魔杖,往地上轻轻一跺。
      整间石室的地面从杖尖落点开始,蛛网般裂开,裂缝蔓延到那十二根石柱的根部,石柱应声而断。碎裂的石块砸进血池,激起几丈高的暗红色浪花。长老被震得踉跄后退,短刀从手里脱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墙角。
      按着薇拉的那两个人已经软倒在地上了,不知道是吓晕的还是被那股寒气冲的。薇拉还趴在池子边,一只手勉强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池沿,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污渍。她看着卡莱尔朝她走过来,步子极快,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扣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烫。
      薇拉记得他的手一直都是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但此刻他的掌心烫得吓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他把她从池子边拽起来,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几乎被拎离了地面。她的膝盖软得站不住,往前倒去,他没有躲,反而迎上来一步,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将她死死按进了怀里。
      薇拉的额头撞上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来,急促、沉重,一下一下擂鼓似的,和她印象里那个永远冷淡从容的巫妖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他抱得太紧了。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里全是那股冷冽的松木香,混着一种极淡的、铁锈似的味道。她分不清那是血池的腥气还是他身上的。他的手臂箍在她后背上,力道大得她肋骨都在隐隐作疼。
      薇拉没有动。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没动。她的手指还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攥出了一把褶子。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冷,但比以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冷,冷得几乎在发抖。
      “我的祭品,你们也敢动?”
      石室里静得可怕。长老缩在墙角,嘴唇翕动着,但半天没发出完整的音节。卡莱尔没有看他。他低着头,下巴抵着薇拉的头顶,目光扫过那十二根断裂的石柱和翻滚的血池,然后落在怀里的薇拉身上。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薇拉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抖。贴着她后背的那只手,指尖一下一下地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抖压住。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花园里,他挡在她和暗影藤蔓之间时,手背上的血珠。想起他把冰晶花放在柜子上时,指尖的犹豫。想起他替她挡圣光时,肩膀上被灼出的那一小块焦痕。
      这个人一直在挡。冷着脸挡,不声不响地挡,挡完了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薇拉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他的心跳还在狂跳,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余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哑得厉害,只发出一点含混的气音。她索性不说了,抬起那只还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腰侧。
      卡莱尔的脊背明显僵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一只手,将魔杖往地上一插,杖尖入石三分。石室的地面停止了震动,碎裂的石块重新归位,血池表面的翻涌也慢慢平息下去,暗红色的液体冷却、凝固,最后变成一层干涸的暗色硬壳。
      长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墙角提起来,悬在半空,灰袍垂落,露出底下干瘦的身躯。卡莱尔偏过头,侧脸对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冷淡。
      “押入地牢。明天审。”
      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甬道口,无声地欠身,带着两个黑影把长老拖走了。石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卡莱尔没有松开手。他站在原地,一只手还环着薇拉的后背,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胳膊。薇拉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慢慢回落,从滚烫一点一点降下来,最后又变回了那种熟悉的、偏低的温度。
      她从他怀里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种近乎疯狂的亮已经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晕,像哭过之后残留的余痕。他的嘴唇紧抿着,下巴绷成一条线。
      薇拉看着他,忽然抬起手,用指腹擦了一下他的眼角。
      卡莱尔愣住了。
      “没哭。”薇拉说,嗓音还是哑的,“就是红的。”
      卡莱尔偏过头去,避开她的手指。他的耳根慢慢泛起一层极淡的红,从耳尖往下蔓延,一直红到了脖颈。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和她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回去。”他说,声音闷闷的,目光落在别处。
      薇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暗红色污渍的手,又看了看他偏过去的侧脸。然后她慢慢迈开步子,往甬道口走。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卡莱尔沉默了两秒:“没走远。”
      薇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继续往前走,走出甬道,走出铁门,走回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的幽蓝矿石还亮着,光线落在她身上,温温的。她的膝盖还在疼,手腕上有几道被攥出来的红痕,但胸口那个契约印记暖融融的,一下一下地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反复地按着她的心跳。
      她走回暖阁,推开门。地上还有碎陶片和散落的泥土。那五株防风草苗歪七扭八地躺在泥里,根须露在外面。她蹲下来,把苗一株一株地捡起来,重新埋进土里,培实,浇了水。
      做完这些,她靠着窗台坐下来,抱着膝盖。暖阁里很安静,壁炉的火烧得旺旺的,偶尔噼啪一声。她盯着那几株歪歪斜斜的幼苗看了很久,忽然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又像是吸了吸鼻子。
      “热死了。”她小声嘟囔,“抱那么紧,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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