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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的祭品,你们也敢动?” 长老绑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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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是在睡梦中被捂住嘴的。
她后来回想,那晚其实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睡前管家破天荒没来送晚安茶,走廊里的巡逻脚步比平时少了一半,连北塔方向那盏幽绿色的光都熄了。但那天她太累了,下午在花园里翻了一整片新地,把攒了小半个月的种子全种了下去,腰酸背痛地沾了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捂嘴的那只手戴着手套,粗麻布的质感,上面沾着一种她很熟悉的、硫磺混着草药的味道。薇拉猛地惊醒,睁开眼就看见两个黑影站在床前。她本能地想喊,但那只手压得很死,另一只手已经把她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粗麻绳勒进手腕,速度快得她来不及挣扎。
“老实点。”一个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献祭长老有令,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薇拉被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候,脚趾踢到了床脚,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衫,赤着脚,被那两个黑衣人架着往外走。走廊里黑漆漆的,所有的矿石灯都被遮住了。她看不清路,只能被推搡着往前走。脚底踩过冰冷的石砖,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最后被推进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间很大的地下石室。四面墙壁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和契约石台上那种银色符文完全两回事。石室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池子,池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迹,但边缘有些部分还在微微蠕动,泛着湿润的光泽。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类似腐烂花朵的香气。
薇拉被推倒在池子边上。她的膝盖磕在石沿上,骨头疼得像裂开了。她挣扎着抬起头,看见石室前方站着一个人。灰袍,白发,皱纹深深的脸。献祭长老背着手站在符文墙前面,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被抓住的田鼠。
“薇拉小姐。”长老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还是那种恭敬到挑不出毛病的调子,“委屈你了。祭品就该回到祭坛上去,这是规矩。”
薇拉喘着气,胳膊被绳子勒得发麻。她盯着长老那张脸,忽然想起那些烂掉的防风草苗,想起北塔幽绿色的光,想起他每次见她时那种冷冰冰的、像看死物一样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干得发不出声音。
“殿下不会放过你的。”她终于挤出几个字。
长老微微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值得回应的话。他转过身,从旁边的石台上拿起一柄短刀,刀刃上刻着和墙上一样的暗红色符文。
“殿下此刻在深渊北缘巡查,明日午时才会回来。”他拿着刀走近池边,“等他回来,您已经完成了献祭。深渊的力量重新稳固,教廷也无话可说。至于殿下——他会理解的。毕竟,这座古堡,远比一个祭品重要。”
薇拉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知道卡莱尔去了北缘,没人告诉过她。她拼命回想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昨天傍晚,他在走廊里经过,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给花盆浇水,抬了下头,他就走过去了。她当时没在意,想着明天再说。然后就是今夜。
长老举起刀的时候,薇拉本能地往后缩。但她背后是池子,退无可退。绳子的粗糙纤维磨破了她的手腕,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她盯着那柄短刀上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符文,脑子里一片空白。
刀尖落下的一瞬间,石室的门炸开了。
是真的炸开了。厚重的铁门从门框上整片脱落,飞进来的时候擦着薇拉的头发掠过,砸在池子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石屑四溅,暗红色的符文光芒猛地暗了一瞬,又挣扎着亮起来。
薇拉抬起头。
卡莱尔站在门口。他的黑袍上落满了灰白色的霜尘,头发散乱,手里攥着魔杖,杖尖顶着一团翻滚的暗紫色光焰。他胸口起伏得很急,眼底的霜色褪得一干二净,全是烧得发红的怒意。他的视线越过满屋狼藉,落在池边的薇拉身上,在她被绑着的双手和磕破的膝盖上停了一瞬,又移向举着刀僵在原地的献祭长老。
“我的祭品,”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薇拉从未听过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你们也敢动?”
长老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短刀还举在手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卡莱尔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抬起魔杖,杖尖的光焰化作一道黑色的弧线,擦着长老的耳廓飞过,削掉了半截灰白的发髻,发丝散落一地。
“刀放下。”
长老的手抖了一下,短刀“当啷”一声掉在石砖上。
卡莱尔迈过门槛,穿过整个石室,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进地里。他走到薇拉面前,蹲下身。魔杖被他随手扔在地上,那只常年握着魔杖的手伸过来,手指碰到她手腕上勒出的红痕时顿了一下。
他没有解绳子。他只是攥住了那根粗麻绳,手指收紧,麻绳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两截,掉在地上。他的掌心也被粗糙的纤维磨出了几道红印,但他好像根本没感觉。
他把薇拉从池边拉起来。她的膝盖使不上力,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另一只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他的胸膛很凉,心跳却快得离谱,一下一下撞在她耳侧,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薇拉的脸埋在他黑色的衣料里,闻到一股寒霜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她的手腕还在发麻,膝盖疼得发颤,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但她能感觉到他环在她后背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卡莱尔……”她闷声叫了一下。
他没应她。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她的头顶,重新落在献祭长老身上。长老已经退到了符文墙的角落,灰袍上溅着铁门的碎屑,脸色灰败。
“深渊北缘的暗影兽暴动,是你引的。”卡莱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怒意更冷,“把我引开,好动她。你算得很准。”
长老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卡莱尔把薇拉往怀里又带了带,她几乎是被他半抱着站在池边,“契约印记还在,她的位置我随时能感知。北缘到这里的路,我走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从深渊北缘赶到古堡最深处的地底石室。薇拉不知道那段路有多远,但她记得卡莱尔上次巡查回来,肩膀上落了一层霜,说走了整整一天。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头看他。他的下巴绷得很紧,侧脸线条冷硬,但下颌到颈侧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树枝或者碎石划破的,血珠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大概是赶路的时候蹭的。
“把他关进北塔。”卡莱尔对门口说道。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守卫。管家微微颔首,水母光平稳地亮着,好像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献祭长老被带走了,从头到尾没再说出一句话。
石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血池里的暗红色光渐渐暗了下去,符文墙上的刻痕也失去了光泽。卡莱尔松开手臂,低头看了看她,目光从她红肿的手腕移到她蹭破的膝盖,最后停在她脸上。
“还能走吗?”
薇拉试着动了动腿,膝盖一阵刺痛,她皱了下眉。卡莱尔没等她回答,弯下腰,一只手绕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薇拉吓了一跳,本能地揪住他胸口的衣料。他的心跳还没完全缓下来,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掌心。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小声问。
卡莱尔抱着她走出石室,走廊里很暗,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他没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里。
“刚到。”他说。
薇拉没拆穿他。刚到?他身上那层灰白色的霜尘都还没化干净,靴面上全是泥泞,裤脚上挂着几片深渊北缘特有的枯叶碎片。他分明是连夜赶回来的,一刻没歇,直接冲到了这里。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不说话了。手腕上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膝盖也疼,但她忽然觉得这些都不太重要了。他来了。他说了那句话。当着献祭长老和管家的面,他把她揽进怀里,手臂收得那么紧。
走廊尽头透出暖阁的光。管家已经提前把壁炉点上了,火光照在石砖上,暖融融的。卡莱尔抱着她走进暖阁,把她放在床边,然后蹲下来,拿过管家放在矮柜上的药瓶和绷带。
他拧开药瓶,用指尖蘸了药膏,涂在她手腕的红痕上。动作很轻,但眉头一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涂完一只手,又涂另一只,然后是膝盖。他全程一句话没说,薇拉也没吭声,只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发白的指尖。
药涂完了。卡莱尔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然后站起身。他站在床前看了她一会儿,最后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还是凉的。
“睡吧。”他说完转身要走。
薇拉伸手揪住了他的袖口。黑袍的布料凉丝丝的,被她攥出了一道褶。
卡莱尔停住了,侧过身来。
“你肩膀上的霜,”薇拉声音闷闷的,“还没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层灰白色的霜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椅子上没有毯子,他坐得很直,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守着什么。
薇拉裹紧被子,侧过身对着他。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着,把那些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她看了很久,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临睡着之前,她好像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她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