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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死一线的绝望 长老突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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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是在第三天夜里被惊醒的。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脚下是干裂的土地,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铅云。荒原正中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底翻涌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锅煮开了的岩浆。她想往后退,但脚底像是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然后坑里伸出一只手,灰白色的,指甲泛黑,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猛地睁开眼,后背一层冷汗。
暖阁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烧得半明半暗,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勉强维持着温度。窗外天还黑着,深渊的夜总是格外漫长。她躺在被子里,心跳得很快,胸口那个契约印记隐隐发烫,和平时那种不声不响的暖完全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它。
薇拉坐起身,喘了几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什么痕迹也没有,但梦里那种被攥住的冰冷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台边看了看那几盆植物。荧光草安静地亮着,五株防风草苗在夜色里耷拉着叶子,一切如常。
她站了一会儿,心跳慢慢缓下来,才发觉屋里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走廊里平时偶尔会有风声穿过的呜咽,或者远处某个角落里砖石热胀冷缩的声响。但今晚什么都没有。整座古堡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布蒙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吸收了,只剩下壁炉里木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薇拉搓了搓胳膊,正要回床上躺下,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和卡莱尔的步子不一样,比她熟悉的要碎、要急促,像是好几个人同时放轻了脚步在靠近。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窗台和床铺之间的角落里,手摸到了墙上挂着的围裙,里面有一把小铲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连敲门声都没有。
进来的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献祭长老,还是那件深灰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皱纹在壁炉残余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深。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袍的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比长老壮实许多。那两个黑袍人进门之后迅速散开,一个堵住门口,一个朝薇拉这边逼过来。
“薇拉小姐。”献祭长老站在房间中央,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得和平时在走廊里碰面时一模一样,“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薇拉攥紧了围裙口袋里的小铲子,指关节发白:“你来做什么?”
“来请小姐去北塔一趟。”长老直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有些关于深渊祭典的事,需要您到场。”
“现在?”
“现在。”
薇拉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抵住了窗台边缘。她看着那两个黑袍人一步一步靠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那些被毒死的防风草苗,那夜夜亮在北塔的幽绿色光,还有卡莱尔巡查前脚刚走、后脚长老就找上门来的时机。她一直在等的那个“改天”,人家没打算给她改天的机会。
“卡莱尔不在。”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一些,“你们这么做,不怕他回来找你们算账?”
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偏了偏头,像是在考虑这句话,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殿下巡查深渊边缘,来回至少要三天。三天,足够完成一场完整的血祭了。”
血祭。
薇拉的血一下子凉了。
“教廷的圣女来过之后,殿下加强了主卧的防护。”长老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桩早已安排好的事,“但百密一疏,他大概忘了,契约印记在血祭面前,和没有一样。您身上没有深渊的正式封号,没有领地的印记,只有一个契约。契约可以解除,封号可不能。”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朝薇拉的方向点了一下。那两个黑袍人得了令,同时扑过来。薇拉猛地抽出小铲子朝最近的那个人挥过去,铲刃砍在那人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了一块又硬又韧的皮革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夺下铲子扔在地上,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薇拉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都在响。
“老实点。”黑袍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嗓音沙哑粗粝。
薇拉被从角落里拖出来的时候,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光着的一只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她奋力挣扎,指甲掐进那人的手背,对方毫无反应。她张嘴想喊,另一只粗糙的手掌捂了上来,把她的呼救声按死在喉咙里。
献祭长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泼在门框和窗台上。那液体一接触到石砖和木框就发出刺鼻的酸味,开始冒出细细的白烟。薇拉闻到那股味道,和三天前烂掉的防风草苗一模一样。
“走吧。”长老收起空瓶,转身往走廊走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准备晚餐。
薇拉被两个黑袍人架着拖出暖阁,穿过走廊。她拼命扭着头,想记住路线,但走廊太绕了,每个岔口长得都一样,她分不清方向。夜风从某个窗口灌进来,吹在汗湿的脸上凉飕飕的。她看见走廊墙壁上那些幽蓝色的矿石一块一块往后倒退,光越来越暗,越来越绿。
北塔的内部比古堡其他地方要旧得多。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像铁锈和干涸血液混合的气味。楼梯是盘旋向上的,狭窄逼仄,黑袍人推着她往上走,每走一步台阶都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塔顶是一间圆形的大厅。大厅正中挖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池子,池壁和池底铺着暗红色的石头,石头之间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池底有一些干涸的、发黑的痕迹,顺着排水口流向深处,不知道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空气里那股铁锈味在这里浓得几乎化不开,薇拉被推进来的时候呛得咳了两声。
“血池。”长老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跪在池沿的薇拉,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那个笑容扯动了他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也丑了十倍,“教廷要圣光洗礼,是外人来查深渊。我不喜欢外人。所以还是按老规矩来——血祭。”
薇拉跪在冰冷的石砖上,手腕被黑袍人反剪在背后,疼得她肩膀发抖。她抬起头,看着那张干瘪的、笑着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卡莱尔递伞给她时的背影,闪过那碗蘑菇浓汤,闪过窗台上那盒削好的炭笔。她的手被人攥着,动不了,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会放过你的。”她喘着气,声音嘶哑。
长老摇了摇头,从袖中抽出一把细长的、泛着黑光的匕首,在她面前蹲下身,将刀刃贴上了她的手腕内侧。刀锋冰凉,像一条蛇爬过皮肤。
“他不会知道的。”长老的声音很轻,很温和,“祭品被深渊的暗影藤蔓吞噬,领主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残骸。谁都不会怀疑。”
刀刃往下压。
薇拉闭上眼,胸口那个契约印记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拳头砸。她感觉到那个连接的另一头,有什么东西猛地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