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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被绑上血池祭坛的薇拉 领主外出巡 ...

  •   卡莱尔走后的第二天夜里,薇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敲门声很急,但节奏是管家的。她披上外衣去开门,管家站在门口,那团水母光比平时暗淡了许多,急促地闪动着。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薇拉小姐,请随我来。北塔出了点状况,殿下交代过,他不在的时候您得换个地方住。”
      薇拉愣了一下。换地方住?大半夜的换什么?
      但她没多问。管家平时说话办事极有分寸,从不多余,眼下这副样子,大概是真出了什么事。她随手抓了件厚披风裹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花盆。五株防风草苗和那株荧光草挤在盆里,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带,抬脚跟着管家出了门。
      走廊里很暗。平时那些幽蓝色的矿石壁灯今晚不知怎么全灭了,只剩下管家头顶那团微弱的光,照着脚下的路。管家走得很快,薇拉小跑着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管家从来没有带她走过这条路。这条走廊是往北的,越走越窄,两边的石墙从规整的黑砖变成了粗糙的、带着水渍的岩壁,空气里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降下来。
      “管家,我们这是去哪儿?”
      管家没有回头,声音从前头传过来,听起来有些遥远:“北塔的侧室,有防御阵法,比主卧安全。”
      薇拉脚步慢了一拍。北塔。献祭长老的地盘。
      她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她想起那七株烂在土里的防风草苗,想起灰袍长老欠身微笑时冷冰冰的眼神,想起北塔窗户里透出的幽绿光芒。她想停下脚步,但管家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段往下的石阶。石阶很窄,两侧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冷气。越往下走,那股铁锈味越浓,浓到薇拉胃里开始翻腾。
      她站住了。
      “管家,我不去了。”
      管家的脚步停了。他站在台阶下方,转过身来。那团水母光缓缓转动着,照亮了他的半张脸。薇拉忽然发现,管家的表情变了。那张从来面无表情的干瘦面孔上,嘴角正微微向上弯着,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薇拉小姐,”管家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已经到了。”
      身后的铁门“砰”一声关上了。
      薇拉猛地转身去推那扇门,铁门纹丝不动。门板上浮现出一层暗绿色的符文,和暗影藤蔓根部那种一模一样。她使劲拍了两下,掌心震得发麻,门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台阶下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薇拉回过头,看见石阶最底部的黑暗中,走出了三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身影。为首的那个,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是献祭长老。他手里端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灯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把那些沟壑照得格外深。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祭师,手里都攥着绳子。
      “薇拉小姐。”长老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得和平时一模一样,“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薇拉站在台阶中间,后背贴着铁门,退无可退。她攥紧了披风的领口,声音比平时更闷:“管家……你是他的人?”
      台阶下方的管家没有回答。他只是退到了一旁,那团水母光安静地悬着,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长老慢条斯理地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幽绿色的灯光晃在薇拉脸上。她眯了眯眼,那光的颜色让她很不舒服,像盯着某种腐烂的东西看太久了一样,眼睛发酸。
      “本来不必如此周折。”长老停在她面前三四级台阶远的地方,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你若是老老实实当个祭品,死在裂谷下面,这事就了了。可偏偏……”
      他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器具。
      “偏偏殿下把你捡了回去。老夫活了快两千年,头一回见深渊领主为了一个祭品坏了规矩。”
      薇拉没说话。她牙关咬得很紧,怕一松嘴,牙齿打颤的声音就会漏出来。
      长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身后那两个祭师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薇拉的胳膊。她挣了一下,挣不动。他们的手劲很大,指头像铁钳一样扣在她胳膊上。粗绳勒上手腕的时候,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绳子上浸过某种液体,贴着皮肤火烧火燎的,和她第一次被村里人绑着推下裂谷时那种粗麻绳的痛感不一样,这个更烈,像有人拿细针扎她的血管。
      “带走。”
      长老转身往台阶下走。薇拉被两个祭师架着跟在后面,脚几乎没沾地,磕磕绊绊地被拖下了石阶。底下是一条更长的甬道,两侧挖着壁龛,壁龛里摆着些她不想细看的东西。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重到发甜。
      甬道尽头是一扇拱门。门一推开,薇拉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中。石室正中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壁用某种黑色的石头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池子里盛着半满的液体,暗红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油膜一样。液体在缓缓流动,从池子四壁的暗孔里渗出来,又汇入池底的一个凹槽。
      血池。
      薇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呕出来。那液体的气味太浓了,甜腻腻的铁锈味直冲脑门,她的眼睛被熏得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长老站在血池边,背着手,仰头看着穹顶。幽绿色的灯光映在血池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这座血池,是深渊祭祀的核心。”他开口了,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嗡嗡的,“每一任领主登位,都要以血为引,沟通深渊本源。卡莱尔殿下当年登位的时候,献上的是一整座村庄的血。”
      薇拉被按着跪在血池边上。膝盖磕在黑石地面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长老低下头看她,浑浊的眼里映着血池的红光:“你本该是上一任领主的祭品。老夫筹谋了七十年,从方圆百里的村庄里挑出了你。纯洁、温顺、命格里带着草木亲和。你的血,最适合引动深渊本源。”
      他摆了摆手,一个祭师从壁龛里取出一把弯刀。刀刃是黑色的,带着暗红色的反光,显然不是第一次用了。
      薇拉盯着那把刀,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手脚冰凉。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爹娘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挤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围着火塘烤土豆。爹把最大的那块掰给她,说丫头多吃点,长高点。后来爹娘走了,她一个人翻土种药,从春到秋,看着草药从籽变成苗,从苗长成株。她那时候想,日子虽然苦,但土里的东西不会骗人。你浇多少水,它就还你多少绿。
      现在她跪在血池边上,手上绑着浸了药的绳子,面前是把弯刀。
      长老举起了刀。薇拉闭上眼睛。
      胸口忽然烫了一下。
      是契约印记。那个一直安静地暖着的印记,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从胸口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烫得她几乎叫出声来。那烫意撞到她被绑着的手腕上,绳子“嗤”地一声冒出一股白烟,松了半圈。
      长老的刀停在半空,他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猛地睁大了。
      血池里的液体开始翻涌。池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穹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整座北塔都在震动。
      甬道尽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铁门上的暗绿色符文在那股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脆,裂开一道又一道的缝。
      最后一击,铁门整个飞了出去。
      卡莱尔站在门框中间。他的黑袍上全是灰,头发散了一半,手里攥着魔杖,杖尖凝聚着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紫色光球。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那双霜雪般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瞳孔里映着血池的红光,亮得吓人。
      他的视线越过长老,越过血池,落在薇拉身上。她被按在地上,手腕上缠着冒烟的绳子,脸上全是泪痕,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她也在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卡莱尔一步一步走进来。他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脚下的黑石地砖就裂开一道细纹。他经过管家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瞬,偏过头看了一眼。管家那团水母光剧烈地闪了两下,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他没有对管家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到血池边上,走到长老面前。长老手里的弯刀还举着,但刀尖在抖。
      卡莱尔伸出左手,直接攥住了那把刀的刀刃。血从他掌心里涌出来,滴进血池里,池水猛地沸腾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暴涨,照亮了整间石室。
      他低下头,看着长老的眼睛。
      “我的祭品,”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也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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