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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暗中使坏的毒计 长老暗施毒 ...

  •   薇拉发现花园西侧那排防风草苗出事的时候,是清晨。
      她每天雷打不动天不亮就起来,先去看一圈她的植物,再回来吃早饭。那天她照常蹲在墙根,拿小铲子拨开盖在苗床上的枯叶,手刚伸进去就摸到一片湿黏。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枯叶全部扒开。
      十二株防风草苗,死了七株。剩下的五株也歪歪斜斜地倒在土里,叶缘泛着黑褐色的焦痕,像是被人泼了什么东西。她挖了一株出来看根,根茎发软,烂了半截,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泥土的酸腐味。
      薇拉蹲在苗床边,捏着那根烂掉的苗,没出声。
      她种了这么多年草药,见过病虫害,也见过冻死旱死的苗,但那些死法都是有迹可循的。虫咬有洞,冻伤发黑,旱死干枯。可这个不一样。这片苗床她昨天傍晚来看的时候还好好的,叶片挺实,颜色翠绿,根部的土她特意拌了黑莓籽粉,疏松透气。一夜之间烂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动了手脚。
      她把那根烂苗放在鼻子底下又闻了闻。除了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味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硫磺的东西。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本能告诉她,这不是自然腐烂。
      薇拉把那七株死苗用枯叶盖好,又把剩下的五株挪到旁边的空地上,重新培了土。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往花园深处看了一眼。
      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过。是深渊里的一位长老,薇拉记得管家提过他的名字,好像是管祭祀和领地礼仪的。那长老走得不快,背着手,姿态很是从容。经过花园小径的时候,他偏过头来,朝薇拉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隔得远,薇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长老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拐进了古堡的主殿侧门。
      薇拉站在苗床边,捏着手指头。
      这位长老她见过几次,都是在走廊里碰上的。每次碰见,长老都会停下来,朝她微微欠身,说一句“薇拉小姐安好”,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他脸上皱纹很深,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听着很舒服。但薇拉总觉得不太对劲,每次他朝她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是冷的,像看着一件早晚要扔掉的东西。
      她没证据。何况她只是个名义上的领主伴侣,在深渊里无根无基,连正式的编制都没有。长老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了,在古堡里的势力盘根错节,管家都要敬他三分。她说苗被人毒死了,谁信?也许人家会说她种地不精,把草养死了还怪别人。
      薇拉把那五株幸存的苗又浇了一遍水,然后收拾好铲子,慢吞吞地走回暖阁。
      进了屋,她先洗了手,然后坐在窗台前面发呆。那五株防风草苗被她暂时移栽进了花盆里,搁在窗台上,和荧光草并排放着。她盯着那几片蔫巴巴的叶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那个长老欠身微笑的模样。
      中午管家来送饭,薇拉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管家,花园西侧那片地,平时有人去吗?”
      管家摆餐盘的手停了一瞬,水母光闪了闪:“西侧角落平时无人打理,只有您和殿下偶尔过去。”
      “那……那位穿灰袍的长老,他常去花园吗?”
      管家放下餐盘,看着她。那双干瘦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语气明显沉了一些:“献祭长老不常去花园。他负责祭祀和领地戒律,日常起居都在北塔。”
      薇拉点了点头,没再问。管家也没追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只是临走前说了一句:“殿下今日去了深渊边缘巡查,傍晚回。”
      薇拉“嗯”了一声,看着管家把门带上。
      她坐在桌边吃午饭,嚼着面包,脑子里转个不停。献祭长老。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当初被推下裂谷之前,村里那个老神棍嘴里念叨的就是“献祭长老的旨意”。她来深渊这么久,一直没见过这位传说中主持祭祀的长老,原来他一直在北塔。
      怪不得她总觉得那个灰袍长老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她是在他的献祭仪式上被扔进深渊的,结果没死成,还成了领主伴侣,住进了主卧。对一个主持祭祀的人来说,这大概就像一巴掌扇在脸上,生疼。
      薇拉把面包掰碎了泡在茶里,慢慢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血池边上——不对,她没见过血池。她只见过殿前的白骨王座。但契约仪式那晚,她好像瞥见北塔方向有什么动静。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北塔的窗户亮着幽绿色的光,那光的颜色和正常烛火完全不同。
      她放下茶杯,走到窗台前,把那五株防风草苗又检查了一遍。还好,剩下的苗根茎还是硬的,没继续烂下去。她用小铲子把土松了松,又在盆底垫了一层干苔藓,用来透气。
      做完这些,她坐在窗台边上,手里转着那枚银戒指。契约印记在胸口微微暖着,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常。卡莱尔去巡查了,要傍晚才回。如果他回来的时候她直接跟他说苗被人动了手脚,他会信吗?
      薇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卡莱尔冷着脸听她说完,然后眉头皱起来,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知道了”,接着转身就走。他大概会去查。但她不确定他会查到哪一步。献祭长老在深渊里扎根太久了,不是她几株烂苗就能扳倒的。
      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不急着告状。先把剩下的五株苗保住再说。
      傍晚的时候,天暗得很快。薇拉把花盆从窗台挪到壁炉旁边,靠着墙,离风口远一些。那株荧光草被她放在了最暖和的位置,防风草苗围在外面。五株苗挤在一个大盆里,叶子蔫蔫的,但根还活着。她浇了最后一次水,用麻布把花盆外壁擦了擦,然后坐到床边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她认得。不紧不慢的,步幅比管家大,落地比管家沉,靴底和石砖摩擦的时候会带出一丝极细微的沙沙声。薇拉侧耳听了一下,脚步声从门前经过,没有停。往主卧方向去了。
      她站起身,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走廊尽头,卡莱尔的背影正拐进主卧的门。黑袍上沾了些灰尘,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东西,大概是深渊边缘的霜。
      薇拉想了想,关上门,从桌上拿了两个中午剩下的面包,用干净的麻布包好,揣在怀里出了暖阁。她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敲了两下门框。
      里面沉默了一拍,然后传来卡莱尔的声音:“进来。”
      薇拉推门进去。卡莱尔站在书案后面,正在解外袍的扣子。袍子脱了一半,露出里面那件单薄的黑色内衫。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眉心那道竖纹比早上更明显了。他看见是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薇拉把怀里那包面包放在书案角上:“中午剩的。管家说你去巡查,走了很远的路。”
      卡莱尔低头看了看那包面包,又看了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把外袍完全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薇拉站在那儿,犹豫了几次,到底没把那几株苗的事说出口。她只是指了指书案上的面包:“记得吃。”
      然后她转身出了门,走回暖阁。进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胸口的契约印记还暖着,不声不响的。
      窗外,夜色沉沉。北塔的方向,一点幽绿色的光又亮了起来,在黑暗中像一只不眨眼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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