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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表面恭敬的献祭长老 献祭长老笑 ...

  •   薇拉第一次见到献祭长老,是在花园里给荧光草分株的时候。
      那天下午她蹲在西侧墙根下面,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丛长疯了的荧光草掰开,分成两丛。土沾了满手,围裙上也蹭了一片黑印子。她干活的时候不太在意这些,村里种了这么多年地,早习惯了。
      “薇拉小姐。”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薇拉抬头,看见一个老头站在三步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料子很厚实,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图案繁复,像是某种仪式的制式服装。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束成一小把。脸上皱纹不少,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弯着,看着很和气。
      薇拉没见过这个人。深渊古堡里她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管家、卡莱尔、偶尔路过的几个沉默的仆从。这个老头是生面孔。
      “您是……”
      老头弯了弯腰,幅度不大,但姿态很谦恭。他右手抚在胸前,行了个半礼:“老朽是深渊的献祭长老,塞缪尔。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来拜会薇拉小姐,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薇拉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站起来。她不太会应对这种客套的场面,在村里的时候也没人跟她客套。她只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您好。”
      塞缪尔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小铲子上,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丛刚分好的荧光草。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薇拉小姐真是勤勉。”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旁人在深渊里待久了,多多少少都懈怠了,唯独您来了之后,这花园都精神了不少。殿下好福气。”
      薇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巴的手:“我就是闲不住……”
      “闲不住好啊。”塞缪尔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跟她分享什么贴心话,“深渊这个地方,常年死气沉沉的,连空气都透着股陈年霉味。您来了之后,添了不少活气。不瞒您说,老朽是看着殿下长大的,他这千年来,从来没对谁这样上心过。”
      薇拉耳朵尖有点发烫。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只好又弯下腰去摆弄那两丛荧光草。
      塞缪尔没有走,站在旁边看她干活。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无意间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了一句:“说起来,薇拉小姐您那棵防风草,我前两日在西边暖房那边看见一株,长势喜人。不知道是不是您种的?”
      薇拉愣了一下,抬起头:“暖房?西边有暖房?”
      她在深渊里待了一个多月,从来不知道还有暖房这种东西。卡莱尔没提过,管家也没说过。
      塞缪尔微微睁大了眼,像是有点意外:“哎哟,是老朽多嘴了。殿下大概是怕您累着,没让您知道。西边确实有一间废弃的暖房,早年是用来培育深渊特有植物的,后来荒了。殿下前些日子让人清理出来,说是要种什么东西。老朽还以为是您授意的。”
      薇拉握着铲子,没说话。
      塞缪尔又笑了笑,摆摆手,像是要把自己刚才的话收回去:“罢了罢了,老朽年纪大了,话多。薇拉小姐您忙,老朽先告退了。”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沿着小径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过几日是深渊的祭月节。按规矩,领主伴侣要主持献祭仪式。殿下大概还没跟您提过。您心里有个数就行,具体的,老朽到时候会来帮衬您。”
      薇拉点了点头,目送他走远。直到那道灰色的影子消失在花园拐角,她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铲子,铲刃上沾着的土已经干了一层。
      她站起身,往西边看了一眼。花园西侧她平时不常去,那边暗影藤蔓长得密,路也窄。但今天听了塞缪尔的话,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暖房。清理出来了。种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往西走。穿过一道爬满暗影藤的矮墙,绕过一片积水的洼地,果然看见一间半埋在土坡里的石砌建筑。屋顶是玻璃的,有几块碎了,但大部分还完好,透出里面暖融融的光。门半掩着,没有锁。
      薇拉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暖房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里面有整整齐齐的几排石台,石台上摆着盆,盆里是黑乎乎的土。靠墙角的地方,有一小片苗床,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草帘子。
      她走过去掀开帘子。下面是一小片嫩绿色的幼苗,整整齐齐地排在苗床里,叶片细长,边缘带着微微的锯齿。薇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防风草。是防风草的苗。而且长势比她窗台上那几盆好得多,茎秆粗壮,叶片颜色也深。
      她愣愣地看着那片苗,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管家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她没注意。直到听见那声熟悉的轻咳,她才回过神来。
      “薇拉小姐。”管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小灯,脑袋上的水母光在暖房里显得格外亮,“殿下吩咐过,这边暂时不让您知道。”
      “为什么?”
      管家沉默了一瞬:“殿下说,等苗长壮了再告诉您。怕您天天跑来看,路上滑。”
      薇拉看了看苗床,又看了看管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和管家擦肩而过。
      “我回去了。”她说。
      管家欠了欠身,没拦她。
      薇拉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不快,脑子里有点乱。暖房里的防风草苗长得那么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至少种了半个多月了。从播种、发芽、到长成现在这样,卡莱尔一个人忙了半个多月,一声没吭。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卡莱尔从走廊经过的时候,袍子下摆沾着一块泥印,当时她还纳闷花园里哪来的那种红褐色的土。现在知道了,是暖房那边苗床用的土,混了腐叶和碎苔藓,和花园里的黑土不一样。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看见卡莱尔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文书,似乎在等她。他抬眼看了看她来的方向,又看了看她脚上沾着的泥,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去西边了?”
      薇拉点头。
      卡莱尔把文书翻了一页,视线没落在她身上:“那边路不好走。”
      “你种了防风草。”
      他翻页的手停住了。
      薇拉看着他。他侧脸对着她,下巴绷着,睫毛垂得很低,看不太清眼神。过了两秒,他把文书合上,声音淡淡的:“暖房空着也是空着。”
      “塞缪尔长老跟我说,祭月节要我主持献祭仪式。”薇拉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吗?”
      卡莱尔转过头来,这一次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更久一点。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嘴角往下压了一点。他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见过塞缪尔了?”
      “刚才在花园里碰到的。他说是来拜会我的。”
      卡莱尔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书卷起来握在手里。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纸卷被捏出一道折痕。
      “以后他找你说话,”卡莱尔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但尾音压得很低,“不要一个人去。”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黑袍子在转角处一闪,人不见了。
      薇拉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花园西边。暖房玻璃屋顶的微光在暮色里隐隐透出来,很淡。她摸了摸围裙口袋里那枚银戒指,手指在戒面上蹭了两下。戒面内侧的符文微微暖着,和胸口契约印记的温度叠在一起,不声不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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