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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教廷的阴影逼近 教廷屯兵边 ...

  •   月圣子走后,深渊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薇拉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但她能感觉到。管家还是照常送餐,花园里的黑莓还是照常结,但走廊里巡逻的阴影守卫多了一倍。那些平时缩在暗处、不怎么动弹的黑影,现在排着队在古堡外围的墙根下走,步伐整齐,无声无息。她第一天撞见的时候吓了一跳,手里浇水的小壶差点脱手。
      卡莱尔见她的次数更少了。以前他还会偶尔路过花园,或者在走廊里跟她打个照面,现在她好几天都看不见他的影子。管家说他很忙,在议事厅跟深渊的长老们开会。薇拉想起那些长老,在契约仪式上见过一次,一个个裹着灰黑色的长袍,脸藏在兜帽底下,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待宰的肉。
      其中有一个,看她的目光格外不舒服。那个人总是站在最边上,不和其他长老扎堆,但每次会议散了之后,他都会在走廊拐角停一会儿,等薇拉从旁边走过去,再慢慢跟上一段,不近不远,刚好能让她感觉到背后有人。
      薇拉没跟卡莱尔提这件事。他本来就忙,她不想拿这种小事去烦他。而且说实在的,她也没什么立场。一个被献祭来的女巫,在深渊里吃白饭的,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但事情确实在变。
      那天下午,薇拉去花园收黑莓。她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这个点儿去西墙根转一圈,把熟透的果子摘了装进围裙口袋里。这天她刚走到墙根附近,就听见暗影藤蔓那边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个声音低哑粗粝,她认得,是那个总跟着她走的献祭长老。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点不耐烦。
      “……教廷的人已经过了北境,最多半个月就到深渊外围。”
      “急什么。”献祭长老的声音很平,像砂纸蹭在石头上,“领主还蒙在鼓里。等教廷打过来,他分身乏术,到时候按老规矩办。”
      “那个女巫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是祭品,祭品就该回祭坛上去。”
      薇拉蹲在墙根后面,手里攥着一颗摘了一半的黑莓,指节发白。藤蔓的叶子遮着她的脸,她连呼吸都放轻了。那边又说了几句什么,她没听清,只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绕远路回了暖阁。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吃东西。管家送来的餐盘原封不动地搁在桌上,面包硬了,汤也凉了。她坐在窗台前,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在本子上画来画去,画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教廷要打过来了,献祭长老要按老规矩办,祭品就该回祭坛上去。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深渊。刚来那会儿她满脑子都是攒够魔力就溜,可后来有了暖阁,有了花园,有了那一小片被她侍弄得松软的黑土。还有那朵冰晶花,那把黑伞,那盒削好的炭笔。她把这些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舍不得走。
      可如果不走,等着她的大概就是血池祭坛。
      第二天一早,她去议事厅外面等卡莱尔。她很少主动找他,所以当他推门出来看见她杵在走廊里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袍的领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手里攥着几卷文书,眉心的那道竖纹比前几天更深了。
      “有事?”他问。
      薇拉张了张嘴。她想说教廷的事,想说献祭长老的事,想说她在墙根后面听见的那些话。但话到嘴边,她看见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色,明显是熬了好几个夜的样子,就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说,“就是……好久没见你吃饭了。”
      卡莱尔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她读不懂,只觉得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比平时久一点。
      “我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回屋去,最近别去花园。”
      “为什么?”
      “听话。”
      他丢下这两个字就走了,黑袍的下摆扫过走廊的石砖,带起一小阵冷风。薇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胸口那个契约印记隐隐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扯。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后半夜,索性披了件外袍出了暖阁。走廊里很暗,只有墙壁上的矿石泛着幽幽的蓝光。她本来想去厨房找杯热水,走到半路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金属摩擦石面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拐过两个弯,看见卡莱尔站在议事厅隔壁的一间小屋里。门半敞着,他背对着门口,黑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他面前是一块磨刀石,手里握着一柄短刃,一下一下地磨着。动作很慢,很稳,刀刃贴着石面刮过去,发出那种细微的、让人后槽牙发酸的声响。
      他磨一会儿,就举起短刃在灯下照一照,看刃口是否平直。灯光映着他的侧脸,冷白的皮肤几乎透光,眼睫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薇拉注意到他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新伤,结了痂,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
      她站在门外,没有出声。
      卡莱尔磨完那柄短刃,搁在桌上,又拿起另一柄。这柄更长,刃身也更宽,像是某种仪祭用的剑。他蘸了水,继续磨,手腕转动的角度和刚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整个屋子里只有磨刀的声音,和炉膛里炭火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薇拉看了一会儿,慢慢退后两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小条窄窄的亮带。
      她忽然明白了。他什么都知道。教廷逼近,长老异动,这些东西他比谁都清楚。他这几天不露面,不是在躲她,是在准备。那把黑伞,那间议事厅里的灯火,深夜里磨刀的声音,全都是准备。
      薇拉回到暖阁,坐在窗台前。那朵冰晶花还搁在窗台上,花瓣边缘化了一点点,又被夜里的冷气重新冻上了。她伸手碰了碰花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炭笔,在本子新的一页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裹紧被子。
      窗外,深渊的夜风刮得比前几天更紧了,呜咽着从古堡的尖顶掠过,卷起暗影藤蔓的叶子,打在石墙上啪啪作响。远处北境的方向,天边隐约有一线极淡的白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性地叩门。
      薇拉闭上眼,胸口那个契约印记还在慢慢暖着。她把手覆在胸口的位置,轻声说了一句:“你磨刀就磨刀,别把自己手割了。”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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