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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闯白骨王座寝殿 误闯白骨王 ...

  •   薇拉在潮湿的苔藓上趴了很久,直到呼吸慢慢匀称下来。
      她撑着发酸的胳膊肘,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低头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腰间那个贴身的布袋。指尖碰到里面粗糙的种子颗粒,她一直悬着的心才勉强落回肚子里。没丢就好。
      周围静得出奇,只有幽蓝色的半透明小草在暗淡的光线里摇曳。薇拉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除了植物根系的味道,还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冷意。像是深冬里冻透了的石头,贴着皮肤就能吸走人身上的热气。
      她得找个有土的地方。深渊里也是要种地的。
      薇拉拖着跛脚,顺着石板路上龟裂的缝隙往前走。这座古堡的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庞大,通道曲折幽深,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暗影藤蔓,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偶尔发出类似骨骼脆响的“咔嚓”声。薇拉不怕这些,她认得藤蔓的习性,越是干枯,说明这里越缺乏光照和水分。她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藤蔓的根部,判断一下它们还能不能救活。
      手刚碰到,藤蔓却猛地一缩,像是活物被烫到了一样。
      薇拉吓得缩回手,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阵穿堂风从幽深的走廊尽头猛地灌了过来。风太冷,她打了个哆嗦,连忙往旁边一躲,试图避开风口。这一躲,就偏了方向。她推开一扇半掩着的厚重石门,想要找个避风的地方。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中有些刺耳。
      门没锁。但她推开的瞬间,立刻意识到这里不是给杂役或祭品待的地方。
      寒气从脚下的大理石地面直窜入头顶。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寝殿,穹顶极高,几乎融入了黑暗的顶部,四周没有窗,却有几盏幽绿色的灯焰悬浮在半空,冷冷地燃烧着。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冰冷的雪水混合着沉木的气味。
      这殿里太空旷了,空旷得连她自己的脚步声都像敲在地板上一样。
      薇拉本想退出去,但她目光一转,定住了。寝殿的正中央,是一张极其庞大的座椅。那座椅不是石头刻的,也不是木头打的,而是由无数根森然的白骨拼接而成,骨节交错,在冷光的映照下泛着青白色的微光。
      白骨王座。
      那上面坐着一个人。
      薇拉木愣愣地抬起眼。那人穿着一身漆黑色的长袍,衣摆垂在骨阶上,几乎要融进殿内的阴影里。他的肤色极白,白到几乎透明,五官凌厉得像是在冰水里淬过。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权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眸微垂,视线正正好落在门口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那目光太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薇拉活像个呆头鹅,直直地站在门口,连行礼都忘了。她只觉得脊背发寒,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吓人,而是他那副模样,像极了她以前在深山老林里见过的、那种盘踞在枯树上的寒冰蟒蛇。不动的时候,一点活气都没有。
      卡莱尔看着门外的女人。
      她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沾着泥浆和深苔,脸颊上还有擦伤的血痕。更可笑的是,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灰扑扑的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毫无敬畏,带着乡下人特有的迟钝和木讷,直勾勾地在他脸上打量,最后甚至滑到了他的骨制王座上。
      他见过太多闯进深渊的人。有的吓得瘫软,有的歇斯底里,有的试图拔剑。唯独没见过这种,像个走错门的小农妇,打量一圈后,似乎还在困惑为什么这王座长得像一具巨大的骨架。
      “看够了?”卡莱尔开了口,声音带着千年的沙哑和冰霜般的冷淡。
      薇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抿了抿嘴唇,想要说句“抱歉”,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只发出了个模糊的气音。她只能笨拙地往里收了一下脚,脚尖在光滑的地面上蹭了一下,弄出点不体面的摩擦声。
      卡莱尔微微抬了抬下巴。他的眼睫很密,在幽绿的灯焰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深渊的祭品。”
      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既然踏入了我的领地,便留下当祭品吧。”
      薇拉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说,我不是自己要来的,我是被村里的猎户扔下来的。但转念一想,这些似乎并不重要。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破旧的鞋尖,想着反正也摔不死,种地也是死,当祭品也是死,好像没什么区别。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卡莱尔看着她这种认命般的沉默,眼底的霜雪似乎凝固了一瞬。他本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拼命磕头,或者哭泣着哀求他放一条生路。但她没有。
      “出去。”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后转过头,看向了空旷的暗处,似乎她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多余的视线,“深渊管家会给你安排住处。”
      薇拉愣了一下。她以为当祭品是要直接被扔进火坑或者水池里泡着,没想到还能有住处。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极轻的一声:“……谢谢。”
      卡莱尔没理她。
      薇拉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准备退出门去。但就在她跨出门槛的前一刻,她顿住了脚,因为她在门框边上的石缝里,发现了一株和外面庭院里一模一样的、发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小草。
      她蹲下身,动作极其自然。像是确认了千百遍一样,她伸出手,轻轻拨开坚硬的碎石子,把旁边的泥土拢了拢,想要把那株草扶正一点。这个动作仅仅持续了两秒钟。
      但卡莱尔的目光却在这短暂的停顿里,重新落回了她的身上。他看着那个背影佝偻、像个乡下农妇一样的祭品,竟然在他的寝殿门口,旁若无人地去抠一株野草。
      他眉宇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薇拉的手指还沾着泥,她回过头,看向王座上的男人。她其实有点怕他,那种冷冰冰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但她看着那株草,还是老实巴交地开了口:“石头压住它了,它长得不好。这草喜欢酸土,硬结的石头底下,根须扎不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枯死。”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也没有任何讨好的意思,就只是在说一件关于植物的事情。
      空旷的寝殿里静了几秒。
      卡莱尔看着她沾满泥巴的手指,看着她那副局促却认真解释的模样。他眼底的情绪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底下隐有暗流涌动,但面上依旧冷如霜雪。
      他没接她关于草的话,也没斥责她的多手多脚。
      他只是抬起苍白的手,轻轻搭在王座的扶手上,对着一片虚无的阴影说道:“带她去暖阁。给她一袋新的种子。”
      薇拉一愣。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祭品,也要种出深渊的花来。”卡莱尔垂下眼,语气凉薄,听不出半点温情,“若是养死了,你就不用活了。”
      薇拉听完,紧绷的肩膀反而松了松。种地她熟。只要不砍手砍脚,种地总是能活下去的。
      她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真心实意地又对着那个冰冷的背影道了一声谢。她没看到,在她转身跟着阴影里浮现的管家离开后,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清冷巫妖,视线在她留下的那株小草上停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骨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千年没有波澜的心绪,竟因为这株碍事的草和这个老实过头的祭品,起了一丝极浅的、他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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