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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植物女巫的心动克制 薇拉察觉心 ...

  •   薇拉发现最近自己有点不对劲。
      具体从哪天开始的,她说不清。可能是从那天早上她蹲在窗台前给荧光草换盆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卡莱尔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条下颌线照得格外分明,她愣是多看了两眼,然后手一抖,铲子戳歪了,差点把那株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荧光草连根刨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专心扒拉土。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不太正常。她蹲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才敢站起来。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出问题了。
      薇拉不是没见过男人。村里有几个后生,长得也算周正,其中有个叫阿岩的,帮她挑过几次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村里好几个姑娘都爱看他。但薇拉看他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跟看一棵长得还行的榆树差不多。她那时候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就比较木,对这种事不开窍。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开始注意一些不该注意的东西。比如卡莱尔拿魔杖的姿势,修长的手指扣在杖身上,指节分明,有时候转杖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苍白的手腕。比如他说话时喜欢微微侧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落在黑色长袍的领口上。比如他偶尔从书房出来,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浅一点,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不那么棘手的事,那种时候他的嘴角会有极细微的上扬,几乎算不上笑,但和平时那张冷脸完全不一样。
      薇拉每次注意到这些,都会立刻把眼睛移开,然后找点事做。给花浇水,给菜松土,翻她的本子,数一数剩下的种子够种几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在深渊里能见到的人太少,除了管家就是魔偶,再不然就是偶尔出现的献祭长老。卡莱尔虽然冷着个脸,但至少是天天见面的活人。看得多了,自然就会多看两眼。这很正常。
      但这种“正常”越来越不听话了。
      那天下午,她在花园里给新移栽的几株药草培土。深渊的土质偏酸性,她琢磨着加点草木灰中和一下,正低头调土,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卡莱尔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很轻,但每一步的节奏都是固定的,不疾不徐,像钟摆一样规律。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薇拉继续调土,没抬头。她告诉自己,不抬头,不看,就没事。她的手指插在黑土里,揉搓着草木灰和泥的混合物,能感觉到那团土在掌心慢慢变得松软均匀。
      “在做什么?”
      “调土。”她的声音很稳,心里松了口气。听起来很正常,就是个种花的人在回答一句闲话。
      卡莱尔没再说话。但薇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不重,也不算轻。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后颈微微发麻。她把调好的土覆在一株药草根部,用手掌轻轻压实,指尖在泥土表面划拉了两下,假装在检查湿度。
      “这株是苦根草。”她没话找话,手指点了点那株叶片细长的植物,“叶子晒干了泡水喝,能安神。不过深渊这地方光照不够,长得慢,估计要两个月才能收第一茬。”
      “嗯。”卡莱尔应了一声。
      薇拉又划拉了两下土。她发现自己开始紧张了。没有理由的紧张。明明之前每天见面都没觉得怎样,可今天他的声音在耳朵里格外清晰,那一个“嗯”字像是贴着她后颈飘过去的。
      她强迫自己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卡莱尔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大概是来看花园里某个角落的修缮进度的。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下移,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手指上。那个视线移动的弧度很小,但薇拉捕捉到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去洗手。”她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嗯。”他又应了一声,和刚才那个“嗯”一模一样。
      薇拉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迈得比平时快。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她闻到了那股松木和晒干薰衣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很淡,但她的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了,隔着一臂的距离都能闻到。她攥了攥手指,指甲掐了掐掌心,提醒自己别放慢脚步。
      回到暖阁,她把手洗干净,坐在窗台前。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耳根也热热的。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拍了两下,觉得不够,又拍了两下。冷静。冷静。不就是被多看了两眼吗,又说明不了什么。深渊领主关心一下领地里的植物长势,很正常。
      她拿起炭笔,在本子上写今天的种植记录。写到一半,笔尖停了。她发现自己刚才在花园里培土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卡莱尔站在她身后的画面,以至于那几株苦根草到底种得正不正、根须有没有舒展开,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向来种东西都很仔细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薇拉把炭笔放下,盯着本子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她想起前几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卡莱尔递伞时的样子。那把伞撑开在她头顶,他的肩膀却被圣光灼出了一道焦痕。她当时没说什么,事后也没提。可她那天夜里梦见的,全是他站在白光里的背影。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不行不行。”她对着窗台上的那盆荧光草小声说,“他是领主,活了上千年,我就是个种菜的。别想了。”
      荧光草不会回话。叶片在微光里轻轻晃了晃。
      第二天一早,薇拉特意绕开了平时经过的那条走廊。她选择从花园的侧门出去,走远一点的小径,去西侧墙根看那片黑莓丛有没有发新芽。这样一来,早上就不会在走廊上遇见卡莱尔了。
      她蹲在黑莓丛前面,假装在检查土壤的湿度。其实这里的黑莓长得好好的,根本不用操心。她就是需要一个理由蹲在这儿,等过了早饭时间再回去。
      可人算不如天算。
      “薇拉小姐。”管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
      薇拉一回头,就看见管家站在小径那头,手里端着一只银盘,盘子里是一壶热茶和两个杯子。管家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四平八稳,脑袋上的水母光不紧不慢地亮着。
      “殿下请您去凉亭用早茶。”
      薇拉张了张嘴:“我……”
      “殿下说,您最近总躲着走,可能是嫌走廊风大。”管家微微欠身,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意思,“凉亭那地方敞亮,风景也好。殿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她今天特意起得早,打算利用早饭前的时间把这片黑莓丛的杂草拔一拔,所以连手套都没戴。手指缝里嵌着黑泥,指甲盖边上还粘着几片碎叶子。
      “我这样……”
      “殿下说,不碍事。”管家把银盘往她面前递了递,“茶要凉了。”
      薇拉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这个人连她故意绕路都看得出来,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不能承认。她得装傻。她最擅长装傻了,村里人都说她木讷,说她不会来事,她其实都听得懂,只是不说。
      她跟着管家走进凉亭的时候,卡莱尔正坐在石凳上看一份旧地图,面前摊开着好几卷羊皮纸。他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她沾着泥的手上,又移开了。
      “坐。”
      薇拉在他对面坐下来。石桌上摆着一壶茶,还有一碟切好的黑莓和几块小饼干。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滚过喉咙,把她早起那点残余的困意冲散了。
      卡莱尔继续看地图,没说话。薇拉啃了两块饼干,喝了半壶茶,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盯着石桌上的茶壶看,那壶是白瓷的,壶身上画着一小丛紫色的花,花型很眼熟,像是她窗台上种的那种蓝紫色钟形花。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凉亭外面。凉亭周围的花圃里,恰好种着一片那种蓝紫色小花,正开得热闹。花圃边上的土被翻过,显然是新翻的,翻土的人不太熟练,有些地方翻得深浅不一,还有几株花的根被碰歪了,用细竹竿重新支着。
      薇拉看着那片被翻得七扭八歪的土,又看了看茶壶上的花,最后看了看对面那个低头看地图、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黑色身影。
      她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这花……”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小了一点,“是你种的?”
      卡莱尔翻地图的手停了一拍。
      “管家种的。”他说。
      薇拉看向站在凉亭外面的管家。管家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脑袋上那团水母光可疑地闪了两下。
      薇拉把茶杯放下,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的泥。她没拆穿。低下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把嘴里那点说不清的、发烫的、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压下去。
      茶是温的,不烫嘴。刚好入口的温度。她刚才明明是从壶里倒出来的,壶是冷的,但茶水是温的。
      薇拉盯着茶杯里晃动的浅褐色水面,想,这个人明明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地图,一句话也不多说,可她就是觉得整座凉亭里全是他的气息。松木的冷香,被晨风搅散了,混着茶汽和黑莓的酸甜味,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告诉自己,喝完这杯茶就回去种地。然后明天,后天,大后天,都躲远一点。她是个种菜的,他是深渊之主,这中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她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深。
      可手里的茶杯慢慢变凉的时候,她还是没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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