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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耳根微红的深渊主宰 薇拉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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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最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卡莱尔的耳朵会红。
准确地说,是耳根后面那一小片皮肤,从耳垂到颈侧的位置,平时白得像纸,什么颜色也没有。但只要她说出什么他没防备的话,那片皮肤就会悄悄泛起一层浅粉,从边缘往中间蔓延,薄薄一层,比花瓣尖上的颜色还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薇拉最近总在留意他,一来二去就摸出规律了。
头一回发现,是前几天晚饭的时候。
那天管家送来的菜里有一道炖蘑菇,就是她在花园墙根发现的那种可食用菌。她吃着觉得鲜美,顺口说了句:“这个蘑菇晒干了磨成粉,存起来冬天煮汤最好。”说完她也没当回事,继续低头扒饭。
对面坐着的卡莱尔动作停了一下。他本来正拿着勺子喝汤,手腕悬在半空,目光偏过来看了她一眼。薇拉抬头的时候刚好撞上他的视线,他迅速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继续喝汤。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薇拉看见他耳根后面那块皮肤颜色变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多看了两眼。结果那片浅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了一点,往耳尖的方向扩了扩。卡莱尔端着汤碗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一碗汤喝得又慢又稳,像在完成什么庄严的仪式。
从那以后,薇拉就留了心。
她发现触发条件五花八门。有时候是她无意间碰了他的手,有时候是她盯着他看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有时候只是她随口说了一句“你今天回来得早”,他的耳根就会不争气地泛红。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该冷还是冷,该绷还是绷。那种反差让薇拉觉得好笑,明明耳朵后面都烧起来了,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样子。
今天触发得格外突然。
下午她蹲在花园里给荧光草松土,最近这几株草长得不错,叶片的幽光比刚移栽的时候亮了不少。她正用小铲子一点点刨着草根周围的土,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那种不急不缓、每一步间距都一模一样的步子,整个深渊古堡里找不出第二个。
卡莱尔停在她旁边,低头看她在鼓捣什么。
“根长好了。”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评价,语气像个验收工程的监工。
薇拉应了一声,继续刨土。她这两天在琢磨一件事,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你那个黑莓,明年开春能不能扦插?”
“扦插?”
“就是剪一段枝条插进土里,让它长成新苗。”薇拉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看他,“黑莓丛长得太密了,不修剪的话明年结果会少。剪下来的枝条扔了可惜,插活了能多种几棵。”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刨土,没太在意。扦插这种活她做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做,问这一嘴无非是怕那片黑莓丛是什么重要东西,她擅自剪了不好。
头顶上迟迟没有回应。
薇拉觉得奇怪,又抬起头。卡莱尔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怎么变,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有点飘。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视线往下滑,落在他耳朵上。
果然,耳根那块又红了。这次红得比前几次都明显,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连带着脖颈侧面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在幽蓝色的矿石光线下,那抹粉色衬着他苍白的皮肤,格外扎眼。
“你……”薇拉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卡莱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方向,微微侧过头,把那只泛红的耳朵藏进了头发后面。动作很自然,像是随口找了个角度避开风,但薇拉看得清清楚楚。
“随你。”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薇拉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稳,步子大小和来的时候一样,但肩膀有点僵,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蜷了蜷又松开。走到花园拐角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把垂到前面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
那一拢,薇拉看见他耳朵还是红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花园里太静了,那笑声还是传出去了。卡莱尔的步子明显快了一拍,黑色的衣摆一闪,人消失在拐角后面。
薇拉收回目光,继续刨土。小铲子一下一下地戳着泥,她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活了千年的深渊主宰,白骨王座上的巫妖领主,被她一句话问得耳朵红透,连话都接不上就走了。她说扦插,他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是扦插,花园里的暗影藤蔓他自己都打理过,不可能不懂这种基础的东西。
所以他红什么?
薇拉把荧光草根部的土拍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她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不太着调的念头。他该不会是因为她说“明年”才红的吧?扦插要等到开春,开春之后长出新苗,新苗要再等一年才能结果。她随口一句话,把明年的、后年的、大后年的事都说进去了。好像她会一直待在这儿似的。
薇拉站直身子,往花园拐角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石砖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但空气里残留着一点很淡的松木香,说明刚才那个人确实从这里走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手指,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戒指。戒指上沾了泥,她用手指蹭了蹭,蹭干净了,银面映出她自己模模糊糊的脸。
傍晚管家来送饭的时候,薇拉注意到托盘上多了一碟东西。是一小碗黑莓酱,旁边搁着两片烤得焦黄的厚面包。黑莓酱的颜色很深,里面还能看见捣碎的果肉和籽粒,粘稠地堆在碗底,泛着暗紫色的光。
“管家,”薇拉问,“今天怎么有莓酱?”
管家把托盘放稳,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稳:“殿下下午去花园剪枝,摘了些果子回来,让厨房顺手做了。”
薇拉端着那碗黑莓酱,低头看了看。深紫色的酱里,有几颗籽没捣碎,圆滚滚地嵌在果肉中间,和她前几天吃的新鲜黑莓一模一样。她抬起头,透过暖阁的窗户往花园的方向看了一眼。黄昏的光线很暗,但西侧墙根那片黑莓丛的位置,隐约能看见几根枝条被修剪过的痕迹,切口很利落,一看就是用手里的魔杖直接削的。
那个人,嘴上说“随你”,转身就去把枝剪了。
薇拉用小勺舀了一勺莓酱抹在面包上,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比鲜果的滋味更浓,还带着一点灶火烘焙过的焦香。她吃了一口又一口,把两片面包都吃完了,碗底的酱刮得干干净净。
晚饭后她坐在窗台前翻本子,在“黑莓扦插”那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两根枝条的简笔画。画完她又觉得缺了点什么,在旁边补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耳朵,耳朵尖上涂了一小团淡淡的红色炭笔印。
她盯着那个红耳朵看了半天,噗嗤笑出声,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的深渊安安静静的,风停了,天穹上的灰云裂了一道细缝,露出后面一点点深蓝色的夜空。那颗最小最暗的星星刚好落在裂缝正中间,微弱地亮着。
薇拉把被子裹好,闭上眼。枕头底下,那个黑伞的伞柄和那盒炭笔并排放着,冰冰凉凉的金属表面蹭着她的脸颊。她把脸往里埋了埋,小声嘟囔了一句:“明天还去剪枝。”
声音消散在暖融融的黑暗里,没人听见。但很远的地方,走廊尽头那间书房里,一支写到一半的魔杖停在羊皮纸上,许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