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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的瞬间 领主高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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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那场暴风雪开始的。
那天夜里风刮得特别大,古堡的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连壁炉里的火都压不住那股从石缝里钻进来的寒气。薇拉裹着两层毯子缩在床上,迷迷糊糊间觉得胸口那枚契约印记烫了一下,像是被炭火隔着皮肉烫了一瞬,不疼,但足够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她睁开眼,听见隔壁书房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薇拉没犹豫太久。她赤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抱着毯子摸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着一片灰白。她推开门,看见卡莱尔倒在书桌旁边,黑袍散了一地,一只手撑着桌腿似乎想站起来,但手臂在抖,根本使不上力。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那双霜雪般的眼睛里失了焦,眼眶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看到是薇拉,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滚。”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薇拉没滚。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烫得缩了一下——烫得吓人。她皱着眉头又把手贴上去,这次没缩,掌心贴着他的额心。卡莱尔想躲,但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侧过脸去,露出绷紧的下颌线。
“你发烧了。”薇拉说。
“巫妖不会发烧。”他闭着眼,呼吸又急又浅,“出去。”
薇拉低头看了看他撑着桌腿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她想起上次暗影藤的事,翻过他的手看了一眼——果然,那几个被藤刺扎过的伤口发炎了,周围一圈红肿,皮肤发烫,微微鼓起。深渊里温度太低,他平时身体又凉得像块冰,伤口一直在反复冻伤和愈合之间拉扯,根本好不了。
“你上次的伤没处理。”薇拉说。
“不需要。”
薇拉站起来,没再跟他说话。她去了暖阁,翻出管家之前留的那瓶墨绿色药水和一卷干净绷带,又找了条干净的帕子浸了凉水,然后回来蹲在他旁边。
卡莱尔似乎已经没力气赶她了,只是闭着眼靠在桌腿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薇拉把凉帕子搭在他额头上,他颤了一下,终于没再出声。
她托起他的手,用药水蘸了棉布,一点一点擦拭伤口。红肿的地方碰到药水会刺激,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本能地蜷了一下,但没抽回去。薇拉低着头,动作很轻,把伤口周围的脓血清干净,又上了药,用绷带一圈一圈缠好。
卡莱尔一直闭着眼。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薇拉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起身去给他倒杯热水,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模糊的、像是梦呓一样的语调。
“……别走。”
薇拉顿住了。
他没有睁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挣扎的梦。额头上那层薄汗还没消,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某种近似于脆弱的情绪。那个在殿前用白骨王座俯视她的深渊领主,那个冷着脸说“你们也敢动”的千年巫妖,此刻蜷缩在书房的地板上,抓着她的手腕,手指在发抖。
薇拉低头看了看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冰凉,没什么力气,但攥得很紧。她另一只手拿着湿帕子,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没走。”她说。
卡莱尔的眉头松了一点。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一点点松了,但没松开,指尖虚虚地搭在她的腕骨上,像怕她跑了似的。
薇拉靠着桌腿坐了下来,把他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膝盖上。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石砖地板又冷又硬,她的腿很快就麻了。但她没动。她低头看着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他。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苍白,下颌线条凌厉,但耳尖是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书房外面,风还在刮。薇拉扯过自己带过来的毯子,盖在他身上,又把他那只缠好绷带的手放回毯子下面。她坐在那里,腿麻了就换个姿势,手酸了就换只手给他换帕子。后半夜的时候,卡莱尔出了一身汗,体温总算降了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
卡莱尔睁开眼,视线里先是薇拉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手指上还沾着墨绿色的药水痕迹。然后他看到自己盖着毯子,手被包扎过了,脑袋下面枕着什么东西。他顿了一下,缓慢地、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抬起头。
对上了薇拉低头看他的目光。她眼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青圈,头发乱糟糟的,盘腿坐在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卡莱尔僵住了。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来消化眼前的状况:他,卡莱尔,活了千年的深渊领主,昏倒在地上,被他的契约妻子——那个老实巴交、只会种菜的植物女巫——按在膝盖上照顾了一整夜。
“你——”他开口,嗓音还是哑的。
薇拉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很平静地说:“你昨晚说‘别走’。”
空气彻底死了。
卡莱尔撑着地板坐起来,动作很快,快到有点狼狈。他背对着薇拉,抬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后颈。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你听错了。”
薇拉“哦”了一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又摔回去。她扶着桌子站稳,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行吧,听错了。那我去给你端点热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在喉咙里的声音。
“……多谢。”
薇拉没回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客气,领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