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匣里的玫瑰》新徳

23、圣光刺眼，但他给我递了遮阳伞 圣女驾临深

　　薇拉第一次听说“光明圣女”这个名字，是在契约仪式后第三天的傍晚。
　　那天她正蹲在花园那片新翻的土边上，手里攥着那把银质小铲子，琢磨着要不要把最后几颗防风草种子也埋下去。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用一种比平时低了两度的声音说：“薇拉小姐，有客明天到访。殿下请您明天待在暖阁里，不要出来。”
　　薇拉抬头看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土：“谁来了？”
　　“光明圣殿的人。”
　　管家说这话的时候，脑袋上那团水母光暗了一瞬，像是在表达某种微妙的情绪。薇拉没继续问，把手里的土拍干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光明圣殿。她在村里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大陆上最强的教廷势力，专门猎杀巫妖、亡灵法师之类的不死生物。深渊和教廷打了上千年，互相看不顺眼是明摆着的事。
　　她本来打算听话，第二天老老实实待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一早，深渊的天空就变了颜色。薇拉站在暖阁窗前，看见古堡外庭的上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光从那道裂缝里倾泻下来，像倒了一整桶融化的黄金。那光太亮了，亮得深渊里原本幽蓝的矿石光全都被压了下去，连走廊里的影子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薇拉本能地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那光隔着墙壁和窗户，竟然还能穿透进来，照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缩。
　　好刺眼。
　　她往后退了两步，缩进壁炉的阴影里。但那股金色光线像是有生命似的，从窗缝、门缝里钻进来，把整间暖阁照得透亮。薇拉蹲在壁炉旁边，感觉皮肤上像是被细针扎了一样，隐隐作痛。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被光照过的地方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像被夏天的烈日晒伤了。
　　这就是光明圣殿的力量。专门克制深渊生物的力量。
　　她本来以为这事跟她没关系。她只是一个种地的，在深渊里蹭口饭吃。但光明圣女显然不这么想。
　　“殿下，既然深渊新增了子民，总该让圣殿知晓。”一个温润的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隔着好几堵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深渊领主与一位地表女巫结契，这消息传出去，怕是不太妥当。”
　　薇拉竖起耳朵。她躲在暖阁门后，从门缝往外看。走廊尽头的大厅里，卡莱尔背对着她站在正中，黑袍垂地，一动不动。他对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纹饰。他相貌极其出众，眉眼柔和，嘴角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他周身环绕着的那层金色光晕，把整个大厅的暗影都逼退了三尺。
　　这大概就是光明圣子了。薇拉想。
　　“她不是深渊子民。”卡莱尔的声音响起来，冷冷的，像结了霜，“契约是我个人的事，与圣殿无关。”
　　“可您用深渊符文给她做了印记。”光明圣子微微歪了歪头，笑容不变，“那符文的力量，我在三十里外就感知到了。殿下，您知道规矩的。深渊领主不可与外人结契，这是千年前大战后定下的铁律。”
　　卡莱尔没说话。
　　光明圣子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卷金色的卷轴。那卷轴一打开，整条走廊的光线又亮了几分。薇拉缩在门后，感觉裸露的手腕像是被人拿滚烫的砂纸蹭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本能地往后退，脚后跟撞上了身后的花盆。
　　“啪——”
　　一声脆响。花盆晃了晃，没倒，但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薇拉僵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框。她看见卡莱尔的肩膀明显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光明圣子倒是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那双温和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半秒，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点。
　　“这位就是那位地表女巫？”他迈开步子朝这边走过来，光晕随之移动，走廊的墙壁上爬满了金色的纹路，“果然……气息很干净。难得。”
　　他越走越近，光芒也越来越刺眼。薇拉眯着眼，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光，什么都看不清。她感觉皮肤上的刺痛感越来越强，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毛孔里，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墙。
　　是卡莱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前面，黑袍的下摆扫过她的脚面，带着一股冰凉的松木气息。他背对着她，把她整个挡在了身后，宽大的袍袖垂下来，像一堵黑色的屏障。
　　“够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深渊底的寒潭。
　　光暗了一瞬。薇拉隔着泪花花的眼睛，看见卡莱尔左手抬起来，指尖凝出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暗紫色光膜，像一把撑开的、无形的伞，罩在了她的头顶。那层光膜把照下来的金色圣光挡在外面，只漏进来一点柔和的余晖。
　　皮肤上的刺痛感立刻消退了。薇拉大口喘着气，额头抵在卡莱尔的后背上，缓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攥着他黑袍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圣子殿下，”卡莱尔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深渊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圣殿来定了。”
　　光明圣子停在几步外，笑容终于淡了一些。他看了看卡莱尔护在身后的薇拉，又看了看他指尖那层暗紫色的光膜，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
　　“殿下误会了。我只是来确认一下情况，回去也好给教皇一个交代。”他微微颔首，金色卷轴自动合拢，那道裂开的天光也随之收拢，“既然殿下态度明确，那我就不多留了。只是——”
　　他转过身，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薇拉一眼。目光温和，但薇拉莫名觉得那眼神凉飕飕的。
　　“那位女巫身上的气息，很像圣殿一直在追查的某样东西。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白光一闪，三个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厅重新暗下来，只剩下幽蓝色的矿石光幽幽亮着。薇拉还攥着卡莱尔的衣角，腿有点软。她缓了缓，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卡莱尔转过身。他的脸在暗光下看不太清表情，但薇拉注意到他左手的指尖还在微微泛着紫光，刚才那层光膜收得并不利索。他垂下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手背上，停了一瞬。
　　“回屋。”他说。
　　薇拉“嗯”了一声，低头往暖阁走。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卡莱尔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
　　走到暖阁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被幽蓝的光映着，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犹豫了一下，递了过来。
　　是一把伞。黑色的伞面，银质的伞骨，收拢着，柄上刻着和戒指内壁相似的符文。
　　“明天起，出门带着。”他把伞塞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手心，冰凉，“圣殿的人不会只来一次。”
　　薇拉握着伞柄，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伞比想象中要沉。她把伞撑开试了试，伞面在头顶展开，挡住了一切光线，只漏下一点柔和的暗影。伞骨内侧，那些细小的银色符文缓缓流动着，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合上伞，抱在怀里，站在暖阁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刚才被圣光灼过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她还能记得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都要被烧穿了。而卡莱尔挡在她前面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后背绷得很紧。他也在硬撑。
　　但他还是挡了。
　　薇拉把伞靠在门边，蹲下来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残留的淡红色痕迹。她伸手摸了摸那把伞的伞骨，冰凉的，但掌心却觉得热。
　　“明天真的得种点什么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免得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